第162章 金锁断线(1 / 2)

姜嬷嬷的尸体已经冷了,蜷缩在内廷司牢房冰冷的石板地上,嘴角凝固着一缕暗黑的血迹,面色青灰。一块小小的、边缘被磨得锋利的金锁片落在她手边,那是她常年挂在颈间、贴身藏着的物件,没人想到她会把它吞下去。

德全脸色铁青地跪在陆执面前,额头抵地:“奴才失职!看守的侍卫昨夜换班时见她已睡下,今早送饭才发现……狱医验过,金片割破喉管与内腑,是……是求死之心甚坚。”

陆执站在牢房门口,阴影覆盖了他大半张脸,看不清表情。但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,让周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。慕笙站在他身后几步远,能清晰地听到他心中那翻腾的、几乎要炸裂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。

【死了……就这么死了!】

【好一个忠仆!好一个守口如瓶!】

【这是要用自己的命,彻底堵上这条线!背后的人,好手段!】

“昨夜可有异状?谁接触过她?饮食可有问题?”陆执的声音平直得可怕。

“回陛下,自押入内廷司,除审讯官员及固定送饭的太监,无人接近。昨日最后一次审讯后,她情绪低落,但并无异常。饭食与水皆经查验,无毒。”德全声音发颤,“金锁片是她随身之物,入狱时检查过,并无锋利边缘,不知她何时偷偷磨利……是奴才疏忽,请陛下治罪!”

陆执缓缓走进牢房,蹲下身,捡起那枚染血的金锁片。锁片很小,做工普通,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“安”字。这是宫中年长宫女嬷嬷们有时会佩戴的平安锁,寓意求个晚年安宁。

求安宁?她倒是用最惨烈的方式,为自己、也为某些人,求来了永远的“安宁”。

“查。”陆执站起身,将金锁片扔给德全,“这锁片是谁给的?何时给的?她老家还有何人?给朕掘地三尺,也要挖出点东西来!另外,昨夜值守的所有人,全部收押,严加审讯!朕倒要看看,是她的嘴硬,还是朕的刑具硬!”

“是!”德全不敢有丝毫迟疑。

陆执转身,大步走出牢房,慕笙连忙跟上。走出阴森的内廷司区域,秋日清冷的阳光照在身上,却驱不散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寒意。

姜嬷嬷一死,指向太后的直接线索就断了。虽然她与东宫旧人的关联、那半幅缠枝莲帕子都是疑点,但缺乏她亲口供认,就无法坐实太后与当年之事的关联。太后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,是下人胆大妄为。

这显然是一次精准的断尾求生。牺牲一个老嬷嬷,保全幕后更大的主子。

回到紫宸殿,陆执屏退左右,只留下福公公和慕笙。他坐在御案后,单手撑额,闭着眼,久久不语。殿内死寂,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
慕笙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暴怒与挫败。费尽心思,步步紧逼,眼看就要触及核心,对方却用一条人命,轻易地砍断了最关键的藤蔓。

“陛下,”福公公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姜氏虽死,但她家中或还有线索,老奴已加派人手去查。另外,周旺那边……”

“周旺不会说的。”陆执睁开眼,眼底一片冰封的漆黑,“他比姜氏更清楚,开口是死,不开口或许还能多活几天,等待主子施救。继续审,但不必指望他能吐出什么有用的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慕笙,“你之前说,从尚服局得了容嬷嬷递来的消息?”

慕笙定了定神,上前一步,将纸条上关于西境军中医官沈檀的线索,清晰禀报。她略去了纸条传递的具体方式,只说是容嬷嬷病中忆起,辗转托人送来。

陆执听完,眼神骤然锐利起来:“沈檀……永州人氏……”他看向福公公,“去查!弘昌十七年到十八年间,太医院所有太医名录、调任记录!尤其是永州籍贯、姓沈的,因故被调离京城的!”

“是!”福公公立刻记下。

“西境军中……”陆执的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,“裴猛的地盘。”他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,“若沈檀真如容嬷嬷所言,是因察觉贵妃药方有异而被排挤调离,那么他去西境,是巧合,还是有人特意安排?若是安排,是为了就近监视控制,还是……为了灭口?”

“陛下,若沈太医尚在人世,且在裴侯军中,裴侯对此是否知情?”慕笙提出疑问。

陆执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起裴猛那张看似粗豪忠直的脸,想起他近日的请罪折子和隐约的站队表态。若裴猛早知沈檀之事却隐瞒不报,其心可诛。若他不知情……那沈檀能安稳待在西境军中这么多年,恐怕也非易事。

“德全!”陆执忽然扬声道。

一直在殿外候命的德全连忙进来。

“你亲自去一趟刑部和大理寺,调阅所有与当年废太子案有关的、已结案或未结案的卷宗副本,尤其是涉及东宫属官、太医、宦官的那部分,给朕仔细筛一遍,看看有没有‘沈檀’这个名字,或者永州籍太医涉案的记录!”陆执命令道,“要快,但要隐秘。”

“奴才遵旨!”

安排完这些,陆执似乎才稍稍平复了胸中翻涌的戾气。他看向慕笙,目光深沉:“容嬷嬷如今安置在何处?可还安全?”

“回陛下,容嬷嬷已被妥善转移至宫外一处隐秘庄园,有专人看守照料,安全无虞。”福公公答道。

陆执点点头:“保护好她。她是重要人证,也是……苏晚晴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。”他说到“苏晚晴”三个字时,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慕笙心中微动。陆执对苏晚晴母女,似乎怀有一份特殊的歉疚。或许是因为她们因他母妃之事而无辜惨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