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”慕笙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道,“关于太后娘娘那边的静慧尼姑……”
陆执眼神一凝:“说。”
“奴婢以为,姜嬷嬷一死,太后那边或许会认为危机暂缓,但静慧这条线,他们未必会放松。或许……我们可以反向为之。”
“如何反向为之?”
“既然太后派人接触静慧,是为了封口或传递消息。我们不妨也派人去接触静慧,但不是以审问或胁迫的方式。”慕笙缓缓道,“静慧出家多年,深居简出,与世无争。她当年在宫中,或许只是身不由己卷入漩涡。如今时过境迁,若有人能以恰当的方式,让她明白继续沉默可能带来的后果,或者给予她某种保障……或许,她会愿意说出她知道的事情。”
陆执看着她,眼中掠过一丝赞许:“你想让人去‘点醒’她?”
“是。但不能是我们的人,也不能是宫里的人。最好是一个她无法拒绝、又与我们毫无明面关联的‘方外之人’。”慕笙道,“比如,一位德高望重、与她有旧,或者她本就信任的高僧或道姑。”
陆执沉吟:“此法可行,但人选需慎之又慎。既要可靠,又要不惹怀疑。福安,此事交给你去办,在京城及周边的寺院道观中,秘密寻访合适人选,背景要绝对干净,与各方势力无涉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福公公应下。
陆执又思索片刻,对慕笙道:“你心思缜密,屡有发现。关于沈檀和静慧这两条线,你继续留意,若有新的想法,随时来报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稍缓,“近日宫里不太平,你自己也需加倍小心。林氏虽废,余毒未清。太后那边……更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奴婢晓得,谢陛下关怀。”慕笙福身。
“退下吧。”陆执挥挥手,重新拿起了奏折,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。但慕笙知道,平静的海面下,是更加汹涌的暗流。
走出紫宸殿,慕笙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。姜嬷嬷的死,像一盆冷水,浇醒了她的侥幸。这宫廷斗争,从来都是你死我活,没有温情可言。对方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一枚用了几十年的棋子,那还有什么做不出来?
她必须更加警惕,也必须……更加主动。
回到值房,她将今日之事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。姜嬷嬷自杀,线索中断,但沈檀和静慧这两条新线被点亮。陆执的反应迅速而果决,显然早已预料到对方会有断尾之举,并做好了多线并进的准备。
现在,关键就在于西境的沈檀能否找到,以及静慧尼姑那边能否打开缺口。
她正思忖着,小喜子悄悄溜了进来,脸色有些发白,压低声音道:“司饰,外头……外头有些不好的流言。”
“什么流言?”
“说……说陛下近年来性情越发暴戾,宠信奸佞,枉顾人伦,连先贵妃的陈年旧事都要翻出来折腾,搞得宫里腥风血雨,连太后娘娘都看不下去了……还说,这是……这是有违天和,恐遭天谴……”小喜子越说声音越低。
慕笙眉头紧锁。流言来得好快!姜嬷嬷上午才死,下午流言就出来了!这分明是有人刻意散布,想用舆论给陆执施压,将他塑造成一个“不仁不孝”“倒行逆施”的暴君形象,为可能的反扑做铺垫。
“还说了什么?可有具体指向?”慕笙问。
“隐约提到……提到西境新政逼反边民,与当年戾太子(废太子)之祸相似……还有,影影绰绰说什么‘血脉’、‘正统’之类的话,不敢明说,但听着瘆人。”小喜子道。
又是西境!又是废太子!还牵扯到“血脉正统”!这几乎是在明示井底孩童骸骨和长命锁那件事了!对方果然打算用这个杀手锏了!
“这些话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?”慕笙沉声问。
“不清楚,好像一夜之间就在各宫下人间传开了,源头难查。”小喜子苦恼道,“司饰,咱们要不要告诉陛下?”
“陛下定然已经知道了。”慕笙冷静道,“这等伎俩,陛下岂会没有防备?你听着,从今天起,你和顺子也要留意这些流言,但不要主动打听,更不要与人争辩。只需记下都说了什么,大概从哪些人口中传出,回来报我即可。记住,保护好自己,不要强出头。”
“是,奴才明白。”小喜子领命去了。
慕笙走到窗边,看着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。流言如刀,杀人不见血。对方这是要在朝堂后宫两条战线同时施压,扰乱人心,动摇陆执的统治基础。
这是一场没有硝烟,却同样残酷的战争。
而她和陆执,必须在这铺天盖地的暗箭与流言中,杀出一条血路,找到真相,平定风波。
夜色,再次笼罩了重重宫阙。姜嬷嬷的血已经擦干,但新的血腥味,似乎已隐约可闻。
金锁虽断,但网未破。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进入白热化。
而遥远的西境,那位名叫沈檀的军中医官,对此一无所知。他的命运,已然被卷入这场跨越了时空的宫廷风暴,即将迎来无法预料的剧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