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西境惊雷(1 / 2)

流言如野草,一夜之间在宫墙内疯长。

“听说了吗?陛下为何铁了心要翻旧账?怕是心里有鬼……”

“西境那边又闹起来了,裴小侯爷手段太辣,跟当年那位(废太子)有得一拼……”

“嘘!小声点!不要命了?我听说……冷宫那位林庶人,昨儿夜里疯了,一直嚷嚷着‘报应’‘索命’……”

窃窃私语在回廊角落、井台边、灶火旁流淌,带着隐秘的兴奋和恐惧。宫人们交换着眼神,传递着语焉不详的消息,气氛压抑而躁动。

陆执似乎对此置若罔闻。他依旧每日上朝,批阅奏折,召见大臣。只是在朝会上,当又有言官拐弯抹角提及“官闻”“旧事”时,他抬起眼,目光淡淡扫过去,那冰冷的威压便让滔滔不绝的劝谏者瞬间噤声,冷汗涔涔。

“爱卿忧国忧民,朕心甚慰。”陆执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,平静无波,“西境新政,乃固边安民之国策,裴琰所为,皆依律法。若有实证其违法害民,朕自当严惩不贷。至于宫中旧事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几位神情微妙的老臣,“朕身为天子,厘清宫闱,明正法典,乃是本分。难道在诸位爱卿眼中,先贵妃之事,朕不该问,不该查?”

无人敢答。谁敢说皇帝不该追查自己生母的死因?

“退朝。”陆执拂袖起身,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。

回到紫宸殿,他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惫与戾气。流言他当然知道,甚至知道源头大概指向哪里。但他不能大张旗鼓地去禁,那样只会显得心虚,正中对方下怀。他只能用更强的威势和更快的行动去压制,去破局。

“陛下,”福公公捧着几份密报进来,“德公公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
陆执精神一振:“说。”

“其一,关于沈檀。刑部旧档中确有记载,弘昌十八年春,太医院医士沈檀,因‘诊断疏失,延误病情’被贬斥,调往西境军中效力。案卷记录简略,但德公公发现,当年弹劾沈檀的奏章,出自时任太医院院使,而那位院使……与已故的刘谨是同年入太医院,私交甚笃。且沈檀被调离后不久,那位院使便因病致仕,回乡后不到两年就去世了。”

又是刘谨!又是灭口或排挤的痕迹!

“其二,德公公秘密排查了当年与东宫有关的太医、药童记录,发现沈檀的籍贯永州,与废太子一位早逝侧妃的母家是同乡。虽然未有直接交往证据,但同乡之谊,或有牵连。”

同乡……这或许是沈檀被选择告知秘密的原因,也或许是他被盯上排挤的原因。

“其三,派去西境寻访沈檀的人传回消息,裴琰将军麾下军医中,确有一位姓沈的老医官,年纪、籍贯都对得上,医术颇精,但性情孤僻,不爱与人交往,常独自钻研药草。只是……”福公公顿了顿,“此人已于三个月前,因入山采药,不慎坠落山崖……尸骨已寻回安葬。”

死了?!又死了?!

陆执猛地握拳,指节发白。又是这样!线索刚刚浮现,关键人证就莫名其妙地死了!坠崖?三个月前?那时碧波亭的事还未发生,旧案也未重启,沈檀怎么就“恰好”死了?

是意外,还是……未雨绸缪的灭口?如果沈檀真是因为知道秘密而被排挤到西境,那么监视甚至控制他的人,会让他轻易“意外”死亡吗?除非,是掌控西境的人,察觉到了京城的动向,抢先一步?

裴琰?还是……裴猛?

陆执的心沉了下去。西境,越来越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。

“尸体验过了吗?确认是沈檀本人?”陆执追问。

“回陛下,西境传回的消息说,尸身摔得面目模糊,但衣着、随身物品及体型特征与沈檀相符,当地官府已按意外结案。咱们的人去看了坟冢,也询问了军中几个与沈檀相熟的老兵,都说是他。”福公公道,“不过,有个细节……沈檀生前似乎有记笔记的习惯,但他死后,其居住的军医营帐被仔细清理过,未留下任何文字记录。询问其同僚,都说他从不让人动他的东西。”

笔记被清理了……这更可疑了。

“还有别的线索吗?”陆执不甘心。

“咱们的人正在暗中寻访沈檀生前可能接触过的军士、百姓,看看他是否留下只言片语,或者……有没有特别信任的人。”

“继续查,不要放松。”陆执揉了揉眉心,“静慧尼姑那边呢?”

“福公公安排的人已经接触上了。”这次回答的是刚刚进来的慕笙。她方才在殿外等候,听到沈檀的死讯,也是心头一沉,但静慧那边似乎有了转机。“是一位曾在宫中为太妃们讲过经、如今在京郊白云观清修的老道姑,法号玄静。她与静慧年轻时有过数面之缘,据说静慧对其颇为敬重。玄静道姑受我们暗中请托,昨日以探讨经文为名去了观音庙,与静慧长谈了一番。”

“结果如何?”陆执看向她。

慕笙组织了一下语言:“玄静道姑回报,静慧看似平静,但眉宇间有深重郁结。谈及过去,她避而不谈宫中岁月,只说自己业障深重,青灯古佛只为赎罪。玄静道姑便顺势谈起‘因果轮回’,说有些罪孽,并非一人之过,若一味沉默,任由真相湮没,让无辜者继续蒙冤,让作恶者逍遥法外,恐怕非修行本意,反会加重业障,累及来世甚至……身边之人。”

“身边之人?”陆执捕捉到关键。

“是。玄静道姑说,她提及此句时,静慧手中念珠明显顿了一下,脸色也白了一分。后来,静慧似是无意中问起,如今宫中……可还安宁?先帝时的老人,还有多少在世?玄静道姑便含糊提起姜嬷嬷不久前‘急病去了’,周公公也下了狱,宫中正在清查旧事。”

慕笙顿了顿,继续道:“静慧听后,许久未语,最后只喃喃念了句佛号,说‘该来的,总会来’。临别时,她塞给玄静道姑一个极小的、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,说是保平安的。玄静道姑回来后打开,里面没有符纸,只有一小片裁剪下来的、泛黄的旧绢,上面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两个字。”

“什么字?”

“癸、卯。”

癸卯?干支纪年?是指年份?

陆执立刻看向福公公。福公公会意,迅速回忆:“癸卯年……那是先帝在位时的年号,往前推……是弘昌十五年!”

弘昌十五年?那正是先贵妃从芷萝宫迁往揽月宫的前一年!也是废太子势力如日中天、开始与当时还是皇子的先帝(陆执之父)明争暗斗最激烈的时期!

静慧留下“癸卯”二字,是在暗示什么?某个关键事件发生的时间?还是指代某个与“癸卯”相关的人或物?

“癸……”慕笙忽然低声道,“癸字库?”

陆执眼神一凛!癸字库!那个存放着碧波亭碎石、靠近废井的旧库房!库房编号为“癸”,而静慧给出了“癸卯”!

难道癸字库的“癸”,与“癸卯”年的“癸”,有所关联?或者,癸字库里,藏着与癸卯年相关的秘密?

“立刻去查!”陆执对福公公道,“癸字库的建造年份、历次修缮记录、以及弘昌十五年前后,那里曾存放过什么特别的东西,经手过哪些人!尤其是……与废太子东宫有关的物件或记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