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癸卯秘藏(1 / 2)

裴猛父子星夜兼程奔赴西境的同时,京城紫宸殿内的灯火,也彻夜未明。

陆执面前的御案上,摊开着厚厚一摞关于“癸字库”的陈年旧档,旁边是德全刚从内务府、工部等处紧急调来的、涉及弘昌十五年前后宫苑修缮、库房建造的记录。烛火跳跃,映着他冷峻专注的侧脸。

慕笙侍立在侧,帮着整理和查阅一些非机密的辅助文档,偶尔递上茶水和提神的薄荷膏。殿内安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
“弘昌十四年秋,西苑东北角原‘庚字库’因白蚁蛀蚀严重,报请拆除重建。工部核准,于原址偏东三十丈处,新建库房一座,编号‘癸’,次年春竣工……”陆执低声念着一份发黄的工部批复,指尖点在“原址偏东三十丈”这几个字上。

原址偏东三十丈……这不就是如今癸字库和废井的相对位置?废井在原庚字库范围内?那么废井的填埋或改道,是否与庚字库拆除、癸字库新建有关?

“查弘昌十四年到十五年,西苑所有井渠修缮、改道记录,尤其是庚字库、癸字库周边的。”陆执对侍立一旁的德全吩咐。

德全领命,立刻带人去翻找。

慕笙则拿起另一份关于癸字库启用初期的入库清单副本,大多是些粗笨的木器、石料、废旧器械,记录简略。她看得很仔细,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异常的名目。

忽然,她的目光停在弘昌十五年七月的一行记录上:“入库:前朝废弃石雕构件一批,计二十七件,来源:东宫旧邸拆除废料。备注:暂存,待核处。”

前朝废弃石雕构件?东宫旧邸拆除废料?二十七件?

她的心跳骤然加快!碧波亭碎石中,那些断裂的石构件,不正与“石雕构件”的描述相似?数量也对得上一些!难道,当年碧波亭暗渠附近埋藏(或后来转移)的石块,并非来自碧波亭本身,而是……来自废太子东宫拆除的废料?!

如果真是这样,那碧波亭的“意外”就更不可能是意外了!是有人故意用东宫的旧石料,在碧波亭做了手脚,事后又将剩余的、可能带有标识的石料转移藏匿到癸字库!目的,或许就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,将线索指向废太子,或者……混淆视听!

“陛下!”慕笙忍不住出声,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快速禀报。

陆执闻言,眼中精光爆射!他接过那份清单,看着那行记录,脸上表情变幻不定。

【东宫废料……碧波亭……癸字库……】

【好一个移花接木!】

【若碧波亭的石头真是东宫旧物,那么所谓的‘谋害朕’,就可能是想栽赃给废太子余孽,或者,本身就是废太子余孽所为,意图复辟?】

【可废太子已死多年,其党羽也早被清洗……除非,还有漏网之鱼,且形成了新的势力……】

“德全!”陆执扬声,“找到井渠记录没有?”

“找到了!”德全捧着一卷边缘破损的图纸和几份文书快步进来,“陛下,弘昌十五年春,癸字库建成同时,对其西侧一口旧井进行了‘加固封填’,并修改了其下方一条早已废弃的暗渠走向,新渠口指向……指向当时正在修建中的揽月宫后园方向!”

揽月宫!先贵妃的揽月宫!

旧井封填改道,指向揽月宫后园……这与从揽月宫后园荷花池底挖出陶瓮的位置,隐隐吻合!难道当年埋藏陶瓮(即罪证)的人,就是利用了这条被修改的、不为人知的暗渠?

而这条暗渠的修改,发生在弘昌十五年,癸字库建成时。癸卯年,正是弘昌十五年!

静慧尼姑给出的“癸卯”二字,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!她不是在指年份,而是在指代“癸字库”与“卯”相关的秘密!“卯”或许是指方向(卯位在东),或许是指时间(卯时),或许……是某个代号或人名的一部分!

“查!”陆执站起身,在殿中踱步,思路越来越清晰,“当年负责癸字库建造、旧井封填改道的工匠、监工名单!尤其是与东宫旧邸拆除工程有关联的人员!还有,查清楚‘卯’这个字,在当年的宫廷营造记录或人员名册中,有无特殊指代!”

“是!”德全立刻记下,转身就去安排。

陆执看向慕笙,眼中带着激赏:“你这份细心,又立一功。”

慕笙微微垂首:“奴婢只是运气好。陛下,若碧波亭石块真来自东宫废料,那么设计此事之人,必然对东宫旧物极为熟悉,且能接触到当年的拆除废料。此人或许……本就是东宫旧人,或者,与东宫旧人关系密切。”

“不错。”陆执点头,“而且此人潜伏极深,多年来一直未曾暴露,直到朕开始追查母妃旧事,才忍不住跳出来,用碧波亭的事故、癸字库的藏物、甚至西境的哗变,来阻挠朕,反击朕。”他冷笑,“他们越是这样,朕越是要把他们都挖出来!”

就在这时,福公公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奏报:“陛下,西境裴侯爷的密报。”

陆执接过,拆开火漆,迅速浏览。眉头先是紧锁,随即缓缓舒展,最后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
“裴猛……果然没让朕失望。”他将密报递给慕笙,“你也看看。”

慕笙接过,仔细看去。密报中,裴猛详细禀报了抵达西境后的情形:他凭借多年威望,迅速稳住了未参与哗变的大部分军队,并亲自前往被围二城下喊话,申明朝廷法度,承诺只惩首恶,不问胁从。同时,他暗中派人潜入城中,与部分被胁迫的底层军官取得联系,许以重利,分化瓦解叛军。

最关键的是,裴猛查明了此次哗变的直接导火索——并非新政本身,而是有军中奸细与外部势力勾结,利用部分边军对苛扣军饷、晋升不公的积怨,煽动闹事,并刻意引导了“清君侧,正血统”的谣言。而奸细的线索,隐隐指向了西境某位与京城有秘密往来、且与当年废太子案某位外放官员有姻亲关系的将领。

裴猛已暗中控制该将领及其心腹,正在加紧审讯,以期挖出更多幕后黑手。他保证,半月之内,必平定叛乱,解救钦差,并将相关人犯押解进京。

密报最后,裴猛以极为恳切的语言,再次表达了对朝廷、对陛下的忠诚,并请求陛下信任,给予他全权处置之便。

看完密报,慕笙也松了口气。裴猛此举,既展示了能力,也表明了态度。只要他能顺利平叛并交出幕后指使者,其忠诚至少暂时可信。

“陛下,裴侯爷若能如期平定西境之乱,则谣言不攻自破,朝中那些观望之辈,也将重新站队。”慕笙道。

“但愿如此。”陆执将密报收起,“不过,也不能全信他一面之词。西境之事,朕自有其他渠道核实。当务之急,是趁着西境局势有望稳住,尽快将宫中这条线查个水落石出!癸字库、静慧、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‘卯’……必须尽快突破!”

他看向慕笙:“你上次说,玄静道姑与静慧交谈后,静慧反应异常?”

“是。静慧似乎内心挣扎,对‘身边之人’有所顾忌。”慕笙答道。

“身边之人……”陆执沉吟,“她在宫中多年,又出家已久,所谓的‘身边之人’,会是谁?同门师太?观音庙的香客?还是……她在宫外还有亲人?”

“陛下,是否需要再让玄静道姑去试探一下?或者,从静慧在宫外的社会关系查起?”慕笙建议。

陆执正要说话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,伴随着一个宫女惊慌失措的压低声音:“……真的!千真万确!奴婢亲眼看见的……在冷宫后头的枯井边……”

陆执眉头一皱:“福安,外面何事喧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