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庶人的疯癫,太医诊断的结果令人心惊——她体内确实残留着某种罕见药材的毒性,这种药材少量可致幻、成瘾,长期服用则会逐渐侵蚀神智,最终令人癫狂痴傻。下毒方式隐蔽,混在她日常饮用的安神汤药中,若非刻意查验,极难发现。
“至少持续了半年以上。”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禀,“剂量控制得极巧,初期只是精神不济、噩梦盗汗,与忧思过度症状相似。后期加大剂量,才会出现明显癫狂之态。”
半年以上……那正是陆执开始重启旧案调查的时间点。对方早就开始着手控制甚至必要时除掉林氏这枚棋子了。
“可能配制此药?”陆执问。
“此药方偏门,配伍复杂,非精通毒理且能获得稀有药材者不能为。太医院中……有这等本事的人不多。”太医迟疑道,“而且,其中几味药材,只有宫中和少数几家皇商才有。”
皇商……又是宫外渠道。
“查。”陆执只丢下一个字。德全与福公公立刻分头行动,一查太医院相关人等近半年的记录与动向,一查宫中及皇商药材的出入明细。
慕笙则被陆执派去协助整理从冷宫林庶人处搜出的所有物品,尤其是那些她反复提及的“点心盒子”。东西不多,几个粗糙的木盒,里面早已空空如也,但盒子本身、垫纸、绑绳,都可能留下痕迹。
慕笙戴着细棉手套,在明亮的灯下一寸寸检查。春桃秋菱在一旁帮忙记录。忽然,她在其中一个盒子内壁靠近角落的接缝处,发现了一丝极淡的、不同于木头本色的暗红色痕迹,像是某种特殊的胶渍,已经干透发硬。
她用银针小心地刮下一点碎屑,放在白纸上,又凑近闻了闻,有极淡的、类似檀香混合着某种辛辣草药的味道。这味道……她似乎在哪里闻到过。
凝神细想,脑海中忽然闪过针工局偏院,容嬷嬷厢房里那股常年缭绕的、混合了陈旧丝线和防蛀药材的气息。其中似乎就有这种辛辣草药味!容嬷嬷说过,她那位老姑姑(苏晚晴的上级)擅长配一种驱虫防霉的药粉,里面就有一味罕见的“赤蝎草”,气味辛辣独特。
难道……这点心盒子,或者里面的传递物,曾接触过那种药粉?或者,经手的人接触过?
她立刻将这个发现记录下来,连同那点碎屑一起包好,准备呈报。
刚收拾妥当,小顺子悄悄回来了,脸色比上次更加紧张,额头甚至带着汗。
“司饰,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在慕笙耳边,“奴才……奴才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!”
“别急,慢慢说。”慕笙示意他坐下,让春桃去门口守着。
小顺子喘了口气,低声道:“奴才不是一直在留意那家茶楼吗?您让查点心盒子的事,奴才就想,那茶楼也卖点心,会不会有点关联?就大着胆子,装作找活计,去茶楼后厨帮了半天忙,打打下手。”
慕笙心头一跳,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!
“你别怕,接着说。”
“茶楼后厨有个老师傅,做点心是一绝,尤其擅长云片糕和杏仁酥。奴才趁他休息时,凑过去搭话,夸他手艺好,说是宫里贵人可能都爱吃。那老师傅多喝了两杯,有点得意,就说……就说他这点心手艺,是祖传的,他爷爷当年是御膳房的,专给……专给东宫做点心!”
东宫!又是东宫!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慕笙屏住呼吸。
“他说他爷爷留下过一本手札,记录了一些特殊的点心配方和……和用点心传递消息的暗记手法。不过那本手札后来被他爹不小心烧了一大半,剩下的他也看不太懂,就当个念想收着。奴才就装作好奇,求他给看看残页,他喝了酒,晕乎乎的,真从怀里掏出来两张发黄的纸!”
小顺子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张折叠的、边缘焦黑的残页,递给慕笙。
慕笙接过,就着灯光细看。纸张脆弱,字迹潦草,确实是些点心配方和制作要点。但在其中一页的角落,有几行小字,记录着几种点心的特殊切法、摆盘方式对应的含义,比如“云片糕斜切三刀,表示‘三日后’”、“杏仁酥顶端缺一角,表示‘事急’”、“枣泥糕中心点红,表示‘已妥’”等等。
这分明是一套简易的密语系统!用来通过点心传递简单信息!
而另一张残页上,除了配方,还有一个模糊的印鉴痕迹,似乎是盖上去后又被人试图擦掉,只留下一点轮廓。慕笙仔细辨认,那轮廓……像是一个变体的“卯”字花纹!
“卯”!静慧尼姑给出的“癸卯”中的“卯”!癸字库关联东宫废料,点心密语关联东宫旧人,“卯”字印鉴再次出现!
所有的线索,在这一刻,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猛然串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