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加快速度,几个利落的腾挪便到了那名士兵身侧。慕笙也咬牙跟上。
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岩缝,仅容一人侧身挤入。岩缝入口处的石壁上,确实有几道非自然风化形成的、相对平滑的凹痕,像是某种工具反复刮擦所致。更引人注目的是,凹痕边缘,挂着几缕极细的、深蓝色的丝线。
陆执用匕首尖端挑起丝线,凑近蒙着布条的口鼻嗅了嗅,又递给慕笙。
慕笙仔细辨认。丝线质地柔韧,染工上乘,并非北境常见粗糙毛麻,倒像是江南一带的上好锦缎丝缕。颜色是沉稳的深蓝,近乎于黑。而丝线上,除了岩尘,还沾染着一丝极其淡的、清冽如松针的熏香气味——这绝不是狄人或边军会用的味道。
“不久之前,有人从这里经过。”陆执声音冰冷,“而且,不是普通人。”
能在这绝壁上活动,还穿着江南锦缎、用着名贵熏香的人……天机阁?还是那个神秘的“魏人大人”?
“岩缝通向哪里?”陆执问探路士兵。
“看不清,里面很深,而且有岔路。但感觉……有微弱的气流,可能通向山体内部。”
山体内部?鬼哭岭的地下溶洞群?
陆执当机立断:“改变路线,进岩缝。留两人在入口警戒,若有异常,以响箭为号。”
“陛下,是否太冒险?”赵昂的声音从下方传来。
“对方能走,我们就能走。”陆执率先侧身挤入岩缝,“跟上。”
岩缝内更加昏暗潮湿,空气流通不畅,毒瘴味略淡,却多了种陈年土石的腥气。地面不平,碎石硌脚。队伍排成一列,小心翼翼地向深处移动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果然出现岔路,一左一右,漆黑一片。陆执示意队伍暂停,自己走到岔路口,蹲下身,用火折子(特制,可在瘴气中短暂点燃)照亮地面。
左边通道的地面,碎石有被踩踏滚动的新鲜痕迹。右边通道,则相对干净,但洞壁上有几道浅浅的、像是刀尖划过的白痕,指向深处。
“走右边。”陆执起身,“左边痕迹太明显,可能是误导。”
队伍转向右侧通道。这条通道越发狭窄低矮,有时需要弯腰甚至匍匐才能通过。岩壁触手冰凉,滴滴答答渗着水珠。慕笙紧跟在陆执身后,能听到他压抑的咳嗽声——他的旧伤在阴冷环境下恐怕不太好受。
又前行了一段,通道忽然向下倾斜,且变得宽敞了些。前方隐隐传来……水声?
“是地下河。”陆执判断道。
果然,转过一个弯,一条约两丈宽的地下暗河出现在眼前。河水漆黑,不知深浅,静静流淌,水声潺潺。河对岸,隐约可见另一条向上的通道入口。
河面上,漂着一样东西。
一截折断的、制作精巧的竹筏碎片,还有几片深蓝色的碎布,与他们之前在岩缝口发现的丝线颜色质地一致。
“他们渡河了,但竹筏似乎撞毁了。”慕笙低声道。
“水里有东西。”一名眼尖的士兵指着河面某处。
火折子的光芒有限,但勉强能看见,靠近对岸的河水中,似乎沉着几团模糊的黑影,形状不规则。
陆执拾起一块碎石,掷向那黑影附近。
“咚。”石子入水。
几乎同时,那几团黑影猛地动了!不是鱼类,而是某种多足的、体型不小的生物,受惊后迅速没入深水,只留下几圈涟漪。
“是水蝎子,剧毒,群居。”慕笙根据父亲手札的记忆判断,“看来他们渡河时遇到了麻烦。”
有竹筏碎片,有挣扎痕迹,还有可能的人员伤亡(碎布)。先他们一步的这伙神秘人,在这里损失不小。
“河水不急,但不知深浅,又有毒物。不能贸然涉水。”赵昂道。
陆执观察着河面和对岸:“找找附近有没有绳索或可用的东西。”
士兵们分散在河边小心搜寻。慕笙举着火折子,沿着河岸慢慢走动,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石壁和地面。忽然,她脚下一滑,踩到一片湿滑的苔藓,身体踉跄向河边歪去!
“小心!”陆执疾步上前,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拽回。慕笙惊魂未定,手中的火折子却脱手飞出,“噗”地掉进河里,瞬间熄灭。
四周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。只有地下河潺潺的水声,在黑暗中无限放大。
“别动!”陆执低喝,手臂依旧环在她腰间,将她牢牢固定在身侧。他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带着回音。
所有人都静止不动,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。
然而,就在火折子熄灭、视觉失效的刹那,慕笙的其他感官被放大。她听到陆执沉稳有力的心跳,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,也听到了……黑暗中,从河对岸那条向上通道的深处,传来极其微弱、却绝不属于自然风动的声响。
像是……金属轻轻碰撞的叮当声。
还有,压抑的、痛苦的闷哼。
(第184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