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苏太妃让你去送信给张御史的,对吗?”慕笙直接点破,“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所以被人灭口?但你没死成,逃了回来,却吓得病了。”
翠儿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击溃,眼泪涌了出来,呜咽道:“是……是太妃……她让我送一封信……给张大人……说务必亲手交到……我到了那里,后门没关,我就进去了……书房亮着灯,我走到窗边,刚要把信塞进去……就看到……就看到一个人……从后面勒住了张大人的脖子……张大人在挣扎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就不动了……”
她浑身哆嗦,仿佛又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:“我吓坏了,转身就跑,绊了一跤,耳坠掉了也顾不上捡……跑出后门,雨好大……后来,后来好像有人在追我……我躲进一个柴堆……天亮才敢回来……回来就病了……”
“信呢?”慕笙急问。
“信……信还在我身上……我吓坏了,忘了给,也……也不敢给太妃……”翠儿从贴身的衣袋里,颤抖着摸出一个被油纸包着、已经皱巴巴的信封。
慕笙接过。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。她小心拆开,里面是一张普通的信笺,上面只有一句话,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森冷:
“青鸟已归,旧账当清。勿谓言之不预。”
没有落款。
但慕笙一眼认出,这字迹的骨架和某些笔锋习惯,竟与之前天机阁主给她的、写着“月隐西山”那行字的青鸟绣布上的绣线走势,隐隐有相似之处!并非完全一样,但感觉同源!
苏太妃?一个在冷宫沉寂多年的先帝妃嫔,怎么会和神秘的“青鸟”有关?又怎么会知道张承望在查“旧账”?这“旧账”,是指江南粮商的亏空,还是……永昌侯案?
“苏太妃现在何处?”慕笙收起信,问翠儿。
“在……在后面佛堂……每日这个时辰,她都在念经……”翠儿虚弱道。
慕笙立刻起身,带着福公公和暗卫,直奔静思苑后那座小小的、孤零零的佛堂。
佛堂内,青灯古佛,檀香袅袅。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宫装、背影瘦削的女子,正背对着门,跪在蒲团上,低声诵经。听到脚步声,她诵经声未停,只淡淡道: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慕笙示意福公公和暗卫守在门外,自己独自走了进去。
“苏太妃。”她开口。
苏太妃缓缓转过身。她大约四十许人,面容清癯,肤色苍白,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平静,仿佛看透了世事无常。她目光落在慕笙身上,并未因她的宫女打扮而惊讶,反而微微颔首:“你来了。”
这反应,仿佛早已预料到慕笙会来。
“太妃知道我是谁?”慕笙问。
“能让福公公贴身跟着,又能在此时此地出现的年轻女子,除了那位从北境血火中归来的皇后娘娘,还能有谁?”苏太妃语气平淡,起身,走到佛龛旁,拿起一块干净的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佛像,“翠儿那丫头,终究还是没藏住事。”
“太妃为何要送那封信给张御史?‘青鸟已归,旧账当清’,又是什么意思?”慕笙开门见山。
苏太妃停下擦拭的动作,看向慕笙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追忆,有痛楚,也有一丝释然。
“我送信,是想救他,也是想……赎罪。”她轻声道,“可惜,还是晚了一步。他们动手太快了。”
“他们是谁?‘青鸟’又是谁?”慕笙追问。
苏太妃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问道:“娘娘可知道,永昌侯慕家,除了军功,还以什么着称?”
慕笙一愣:“玉石鉴赏与篆刻。我外祖家曾是江南有名的玉商,母亲也擅此道。”
“不错。”苏太妃点头,目光变得悠远,“那你可知道,前朝太子酷爱收藏古玉,尤其偏爱带有特殊纹饰或印记的古玉?他曾网罗天下能工巧匠,其中就有一位姓苏的玉匠,技艺超群,尤其擅长仿古和修复。”
姓苏的玉匠?苏太妃?
慕笙心中猛地一震,一个模糊的猜想浮现:“太妃您……”
“我是那苏玉匠的孙女。”苏太妃坦然承认,眼中掠过一丝苦涩,“因家传手艺,被选入东宫,专为太子侍弄玉器。也因此,我知道了一些……不该知道的秘密。”
她走到佛龛后,轻轻推动一块看似普通的砖石。砖石移开,露出一个小小暗格。她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匣,递给慕笙。
“这是我祖父临终前,偷偷交给我的。他说,这里面藏着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、也可能……挽救无数人性命的东西。让我藏好,除非‘青鸟’再现,或者……慕家后人需要时,方可取出。”
慕笙接过方匣,入手沉甸甸。她打开,里面没有玉石,只有几页泛黄脆弱的纸,和一枚小小的、青铜铸造的令牌。
纸上是用一种特殊的颜料书写的密文,旁边有朱笔译注。慕笙快速浏览,越看越是心惊!
这些纸上记录的,竟是前朝太子通过苏玉匠之手,秘密复刻、转赠给苍狼部狼主的“日月双图”中,关于“月图”部分的关键节点和隐藏标记的解读方法!其中就明确提到了,开启圣殿最终机关,除了需要“太阴之女”的血脉气息,还需要一件特殊的“月钥”——而那“月钥”,被伪装成了一枚看似普通的残月玉佩,一分为二,由太子和狼主分别保管!
残月玉佩!她手中的半块,还有井下铁匣中找到的半块!
纸上还提到,太子当年曾将一份真正的盟约备份和部分关键证据,交给了一位绝对心腹,藏于“月图”指引的某处。而这位心腹的标识,就是——“青鸟”!
令牌上,正刻着一只线条简练、却栩栩如生的振翅青鸟!
“青鸟……是前朝太子的心腹代号?”慕笙看向苏太妃,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不是‘青鸟’。”苏太妃摇头,“‘青鸟’是我父亲。他奉太子密令,携带部分证据潜伏。但后来太子暴毙,父亲也被追杀,临死前只来得及将这东西传给我,并告诉我,‘青鸟’的使命,是监视盟约执行,并在必要时,阻止那场可能带来浩劫的血祭,或者……将真相交给值得托付之人。”
她看着慕笙,目光变得郑重:“父亲曾说,‘青鸟’代代单传,但并非血脉相传,而是信念与使命的传递。上一代‘青鸟’逝去前,会指定下一代。我父亲死后,我隐匿深宫,本以为‘青鸟’已绝。直到最近,我收到了标记……”
她指了指慕笙手中的青鸟令牌:“有人用这种方式联系我,让我将‘旧账当清’的警告,送给正在暗中调查江南与北境勾连之事的张承望。我虽不知对方是谁,但这令牌和联络方式,确是我父亲留下的‘青鸟’一脉无误。我以为……是新一代的‘青鸟’出现了,在履行使命。所以我才让翠儿去送信。”
慕笙彻底明白了。苏太妃是前朝“青鸟”的后人,守护着关键证据和秘密。而那个用青鸟绣布和令牌引导她、又警告张承望的神秘人,自称是新的“青鸟”!这个人,很可能就是杀害张承望的凶手,或者至少是同谋!他/她利用“青鸟”的传承和信物,既想除掉查案的张承望,又想借苏太妃之手,将警告(或者误导)的信息传递出去,甚至……可能还想利用她慕笙,找到井下父亲留下的东西,或者那半块玉佩!
这个人,对前朝太子与苍狼部的盟约、对“青鸟”传承、对宫中隐秘了如指掌,还能调动力量杀害朝廷大员……
他/她到底是谁?是天机阁中的另一派?还是隐藏在朝堂或宫中的、与前朝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大人物?
“太妃可知,如今这位‘青鸟’,可能是杀害张御史的凶手?”慕笙沉声问。
苏太妃脸色一白,闭上眼睛,捻动佛珠,喃喃道:“罪过……罪过……我竟成了帮凶……父亲,女儿无能,未能辨明忠奸……”
就在这时,佛堂外突然传来福公公一声短促的厉喝:“什么人?!”
紧接着是兵刃出鞘和打斗声!
慕笙心头一紧,立刻将方匣收好,示意苏太妃躲到佛龛后。她抽出袖中短匕,闪到门边。
只见佛堂外小院里,两名暗卫正与三个蒙面黑衣人激斗!黑衣人身手极高,招招狠辣,竟将两名精锐暗卫逼得节节后退!福公公不会武,焦急地护在门口。
他们的目标,显然是佛堂内的苏太妃,或者……她手中的东西!
(第197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