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写着“月圆之夜,太阴归位,旧宫遗址,血祭重启”的纸条,像一块烧红的铁,烫在慕笙和陆执的心上。
养心殿内烛火通明,却驱不散那十六个字带来的寒意。三日后,月圆之夜,地点是早已废弃、荒草丛生的前朝东宫遗址。目标明确——以她为祭品,重启那场被他们在鬼哭岭打断的邪恶仪式。
“这是最后通牒,也是陷阱。”陆执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,他面色依旧苍白,眼神却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,“对方知道我们拿到了部分线索,查到了‘青鸟’,摸到了江南的边。他们等不及了,或者说,他们需要这场血祭来完成某个关键步骤,所以不惜暴露地点和时间,逼我们前去。”
“也可能,他们自信能在那里解决我们所有人。”慕笙冷静分析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半块残月玉佩,“东宫遗址占地广阔,殿宇破败,地道纵横,易设埋伏。他们选在那里,进可攻,退可守。我们若调大军围剿,动静太大,他们可以提前撤离或利用地形周旋。若去的人少……”她看向陆执,“便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所以,不能调大军,也不能去的人少。”陆执看向暗卫首领,“东宫遗址的详细图册,尤其是地下部分,能找到多少?”
暗卫首领立刻回道:“回陛下,工部和内务府存有东宫旧档,但前朝覆灭时,许多秘道图纸或被毁或遗失。臣已命人去调阅所有存档,并派人连夜潜入遗址实地勘察。只是时间太紧,三日内恐难完全摸清。”
“能摸清多少算多少。”陆执决断道,“重点标注所有已知出入口、水源地、制高点。另外,派人伪装成游方道士或风水先生,在遗址外围活动,观察近日有无异常人员、物资出入。尤其是夜间。”
“是!”
“萧辰。”陆执看向侍立一旁的骁骑营指挥使。
“末将在!”
“三日后,骁骑营全员待命,但不必靠近东宫遗址。你的任务,是封锁京城所有通往西南方向的道路、水路,尤其是夜间。同时,监控所有可能与‘青鸟’、江南势力、或成王府有密切往来的府邸、商铺、道观、寺庙。朕许你先斩后奏之权,凡有异动,即刻控制,不必请示。”
这是要将京城的水搅浑,让对方摸不清他们的主攻方向,同时切断可能的外援和退路。
“末将领命!”萧辰肃然应道。
陆执又看向福公公:“宫中这边,加强各门禁,尤其是西华门和神武门,挨近西苑和北苑的宫墙。所有宫女太监,严查近日行踪,凡有可疑,先拘后审。苏太妃转移到更安全的住所,加派双倍人手,饮食汤药你亲自经手。”
“老奴明白!”福公公郑重应下。
安排完这些,陆执才看向慕笙,语气不容置疑:“三日后,你留在宫中。”
“陛下,”慕笙上前一步,目光坚定,“他们针对的是我。我不出现,他们不会启动真正的仪式,也就不会暴露核心人物和最终目的。只有我去,才能引蛇出洞,一网打尽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陆执声音沉了下来,“所以更不行。太危险。”
“陛下亲自去就不危险吗?”慕笙反问,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固定在软托上的左手,“您伤重未愈,尚能布局指挥,妾为何不能参与其中?况且,妾并非手无缚鸡之力。”她举起手中那半块玉佩,“这‘月钥’在我身上。我不出现,他们或许会改变计划,或者用其他方式强夺。只有我带着它踏入陷阱,他们才会认为一切尽在掌握,才会露出所有底牌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软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:“陛下,这一路从北境到京城,多少生死关头我们都一起闯过来了。这一次,让妾与您并肩而战。妾向您保证,会保护好自己,绝不逞强。”
陆执凝视着她,那双清澈的眼中,有担忧,有倔强,更有一种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坚韧光华。他想起鬼哭岭暗河中她冷静的判断,想起归途遇袭时她果决的指挥,想起静思苑佛堂里她敢于刺向刺客的勇气……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他完全庇护在羽翼下的柔弱女子。
“好。”许久,陆执终于吐出一个字,带着妥协,也带着信任,“但你必须答应朕三个条件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第一,一切行动,听朕号令,不得擅自离队,不得私自接触可疑之人。第二,朕会安排四名最顶尖的暗卫贴身护你,寸步不离。第三,”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,“若事不可为,朕让你走,你必须立刻走,不许回头,不许犹豫。”
最后一句,带着斩钉截铁的命令,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慕笙心头一热,重重点头:“妾答应。”
计划初步定下,但情报的缺口依然巨大。对方是谁?有多少人?血祭具体如何操作?除了已知的“青鸟”和可能涉及的宫中、江南势力,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力量?
就在这时,前往江南调查的暗卫,通过特殊渠道传回了新的消息。
“陛下,娘娘,”负责情报汇总的暗卫副统领呈上密报,“江南方面确认,刘万金‘暴毙’前三日,其掌控的‘通汇钱庄’,曾有一笔总额高达五十万两白银的巨款,分十批,通过不同票号,汇入京城‘玄清观’名下。而玄清观的主持青云子,近半年与宫中长春宫的宁太妃往来密切。宁太妃笃信道法,每月必至玄清观进香,并常留宿清修。”
玄清观?宁太妃?
慕笙迅速在记忆中搜索。宁太妃是先帝晚年较为得宠的妃子之一,出身江南书香门第,膝下无子,先帝驾崩后便深居长春宫,吃斋念佛,几乎不与外界往来,在宫中存在感极低。她竟与江南巨款、香火鼎盛的道观有关?
“青云子底细查了吗?”陆执问。
“查了。表面上是云游至此、道法高深的有道全真,在京城权贵中颇有声望。但暗卫从其原籍追查,发现其早年曾在江南一带以‘扶乩问卜’为生,与一些地方豪绅及秘密教派有过接触。十五年前突然销声匿迹,再出现时已是玄清观主持。”暗卫副统领答道,“另外,我们的人监视玄清观,发现近日观中后山菜园,有陌生面孔出入,运送的也并非全是蔬果粮油,有些箱子沉重,像是……兵器或矿石。”
兵器?矿石?联想到鬼哭岭圣殿那些诡异的矿物粉末和梦魇草……
“宁太妃最近一次去玄清观是什么时候?”慕笙忽然问。
“就在三日前。按惯例,她会在观中清修三日,明日午后回宫。”
明日回宫……月圆之夜是后天。
“陛下,”慕笙看向陆执,“妾想去见见这位宁太妃。”
陆执皱眉:“太冒险。若她真是‘青鸟’或幕后之人,你去等于自曝。”
“正因可能有关,才更要去。”慕笙思路清晰,“若她无辜,只是被人利用,或许我们能从她口中得到线索。若她真是同谋,我以皇后身份突然拜访,反而能打乱对方部署,观察她的反应。而且,她在宫中,我们掌握主动。总比到了东宫遗址,敌暗我明要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