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喷溅。
慕笙胃里一阵翻涌,强忍着没吐出来。
剩下三个黑衣人见状,攻势更猛。陆执手臂伤口崩裂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握剑的手开始不稳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:
“陛下——”
是侍卫们回来了!
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,其中一人忽然吹响哨子。尖锐的哨声在山林间回荡。
“撤!”三人转身便往密林深处逃窜。
陆执没有追,他杵着剑,单膝跪地,大口喘气。鲜血已浸透了他整条手臂的绷带,顺着剑身流淌,在地上积成一滩。
“陛下!”慕笙扑过去,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衣裙下摆,想要给他止血。
陆执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她生疼。
“你……”他盯着她,眼神像是要把她吞下去,“不要命了?”
慕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砸在他手背上:“奴婢不能看着陛下死……”
陆执怔住了。
马蹄声逼近,侍卫们冲进树林,看见眼前景象,全都骇然失色,慌忙下马跪倒:“臣等护驾不力,罪该万死!”
“忠勇侯呢?”陆执哑声问。
“侯爷……侯爷引着猛虎进了深山,臣等追丢了。”侍卫统领声音发颤,“但侯爷武艺高强,应当无恙……”
陆执冷笑一声,没再说话,任由慕笙给他包扎伤口。
包扎好,他在侍卫搀扶下站起身,目光扫过地上那具黑衣人的尸体:“查。衣服、兵器、身上所有物件,给朕一寸一寸地查。”
“是!”
回营地的路上,陆执与慕笙同乘一骑。他坐在她身后,手臂环过她握着缰绳,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背上。慕笙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,还有那沉重的、压抑的呼吸。
“那迷烟,是你弄的?”他忽然在她耳边问,热气拂过她耳廓。
慕笙浑身一僵:“……是。”
“哪儿学的?”
“哑医女……给奴婢防身用的。”
陆执沉默了。直到营地出现在视野里,他才低声道:“今日之事,烂在肚子里。对谁都不准说,包括福安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他顿了顿,“下次再敢这样擅自行动,朕就把你锁在紫宸殿,一步都不准离开。”
这话听着是威胁,但慕笙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。
回到营地,御医慌忙前来诊治。陆执的伤口果然严重发炎,需要重新清创缝合。整个过程,他咬着布巾,一声未吭,只额上冷汗如雨。
慕笙守在一旁,递毛巾,递热水,手指一直在抖。
缝合完毕,御医退下。帐内只剩他们二人。
陆执靠在榻上,脸色惨白如纸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盯着帐顶,忽然道:“忠勇侯回来了吗?”
“还未。”福公公在帐外应道。
“等他回来,让他立刻来见朕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陆执闭上眼睛,良久,忽然道:“慕笙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今日若朕死了,你会如何?”
又是这个问题。但这一次,慕笙没有犹豫:“奴婢会活着,替陛下看着这江山,看着那些害陛下的人,一个一个遭报应。”
陆执睁开眼,侧过头看她。烛光下,他的眼神深邃如海。
“若朕让你走呢?”他声音很轻,“离开皇宫,去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。”
慕笙愣住了。
“朕可以给你新的身份,足够的银钱,保你后半生无忧。”陆执继续道,“你兄长……朕也可以派人去找。”
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。自由,安稳,亲人团聚。
可为什么,此刻听来,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?
她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:“陛下是要赶奴婢走吗?”
陆执没有回答。
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。
良久,陆执才缓缓道:“这宫里,太脏,太危险。你不该留在这儿。”
“可陛下在这儿。”慕笙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而坚定,“陛下在哪儿,奴婢就在哪儿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,她自己都惊住了。
陆执也怔住了。他看着她,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眸里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,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,涟漪一圈圈荡开。
【她……】他的心声只传来一个字,就戛然而止。
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福公公的声音带着惊惶:“陛下!忠勇侯回来了——带着虎尸!但、但侯爷身受重伤,昏迷不醒!”
陆执眼神一凛,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厉:“抬进来!传所有御医!”
帐帘掀开,几名士兵抬着担架进来。担架上,忠勇侯浑身是血,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,气息微弱。
虎尸也被拖了进来——那头吊睛白额的猛虎,咽喉处插着一杆断枪,正是忠勇侯的兵器。
看起来,是一场惨烈的搏杀。
御医们慌忙上前救治。陆执起身,走到担架旁,低头看着昏迷的老侯爷,眼神晦暗不明。
慕笙站在一旁,看着忠勇侯惨白的脸,又看看地上那庞大的虎尸,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。
太巧了。
一切都太巧了。
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,每个角色都恰好在自己的位置上,演着该演的戏码。
她抬眼看向陆执。他正低头查看忠勇侯的伤势,侧脸在摇曳的烛光下,一半明,一半暗。
【老狐狸……】她听见他心中冰冷的低语,【这苦肉计,演得可真够下本钱的。】
慕笙心头一颤。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这场猎杀,从头到尾,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而她,不过是意外闯入这局棋的一枚棋子——一枚他不舍得丢掉的棋子。
帐外,夜色渐深。
山林里的风穿过营地,带来远方野兽的呜咽。
这场秋狩,还远未结束。
(第203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