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再收网。”
殿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了。
陆执忽然道:“慕笙睡了吗?”
“暖阁的灯还亮着。”福公公低声道,“姑娘怕是……睡不着。”
陆执沉默片刻,抬步往外走:“朕去看看。”
暖阁里,慕笙确实没睡。
她坐在窗边小榻上,手里捏着陆执给的那张“信朕,等朕”的字条,目光却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。青黛走了,暖阁突然安静得让人心慌。白日里长亭那一箭,陈婉仪临别时的眼神,还有陆执那句“等这场风波过去,朕有话说”——所有这些在脑海里翻来覆去,搅得她毫无睡意。
忽然,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
慕笙一惊,起身走到门边:“谁?”
“朕。”
她连忙开门。陆执一身墨色常服立在门外,身后没有跟任何人。
“陛下怎么……”
“睡不着,来看看你。”陆执径自走进屋,在榻边坐下,“你也睡不着?”
慕笙关上门,垂首道:“心里……有些乱。”
陆执看着她,烛光下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。
“在担心青黛?”他问。
“也担心陛下。”慕笙抬眼看他,“陈国公留在京城,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陛下身边……”
“朕身边有你。”陆执打断她,“这就够了。”
这话说得太直白,慕笙脸颊微热,一时不知如何接话。
陆执却忽然道:“陪朕下盘棋吧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就现在。”
棋盘摆上,黑白子错落。陆执执黑,慕笙执白。两人都不说话,只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。
下了约莫半柱香,陆执忽然开口:“你可知,朕为何喜欢下棋?”
慕笙摇头。
“因为棋盘上,所有棋子都在明处。”陆执落下一子,“你走一步,我应一步,清清楚楚。不像这朝堂,不像这人心——表面恭敬,背后捅刀,防不胜防。”
慕笙看着棋盘,轻声道:“可陛下……不还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吗?”
陆执笑了:“是。但这盘棋,朕想赢。因为输了,死的就不止朕一个人。”
他抬眼看向慕笙:“还有你。”
慕笙执棋的手微微一颤。
“所以慕笙,”陆执声音低沉,“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,无论你听到什么、看到什么,都要相信朕。可以做到吗?”
慕笙迎上他的目光,重重点头:“奴婢信。”
“好。”陆执落下最后一子,“你输了。”
慕笙低头看去,果然,白子已被黑子围困,败局已定。
“陛下的棋艺,奴婢望尘莫及。”
“不是棋艺。”陆执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是朕看得比你远,算得比你深。”
他推开窗,夜风涌入,吹得烛火摇曳。
“三日后,陈婉仪回宫。那时,这盘棋就该见分晓了。”
慕笙走到他身边,轻声问:“陛下有把握吗?”
陆执没有回答。他望着远处陈国公府的方向,那里一片漆黑,只有几点零星灯火,像蛰伏在黑暗中的兽眼。
良久,他才缓缓道:
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”
“但朕,从不信天。”
话音落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,凄厉刺耳,划破长夜。
慕笙心头一紧。
陆执却笑了,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。
“听见了吗?”他低声道,“猎物,开始动了。”
(第214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