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。”
“慧明以为末将已死,对末将没有防备。末将可假意投诚,重回黑云寺,伺机刺杀慧明。慧明一死,北戎军必乱,届时陛下再率军出击,可一战而定。”
“不行!”慕笙脱口而出,“太危险了!”
周明远看向她,笑了——这是慕笙第一次见他笑,那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决绝:“慕笙姑娘,末将这条命是陛下给的,末将的父亲……也是罪有应得。这是末将赎罪的机会,也是末将……为大朔尽的最后一份力。”
他转向陆执,重重叩首:“求陛下成全!”
陆执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你可知道,此去九死一生?”
“末将知道。”
“你可知道,就算成功,你也未必能活着回来?”
“末将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?”
“要。”周明远抬起头,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,“末将的父亲欠大朔一个交代,末将……欠陛下一条命。此去若能成,是末将的荣幸;若不成,是末将的命数。”
烛火跳跃,映着他脸上的伤疤,狰狞又悲壮。
陆执看着他,忽然道:“若你能活着回来,朕免你所有罪责,许你重掌周家。”
周明远怔住了,随即红了眼眶:“末将……谢陛下隆恩。但末将不求这些,只求陛下——若末将回不来,请将末将的骨灰撒在北境长城下。末将……想守着这里,守着那些战死的兄弟。”
陆执背过身,声音有些发哽:“朕……准了。”
周明远再叩首,起身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走到门边时,他回头看了慕笙一眼,嘴唇动了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保重。
然后,没入夜色。
房间内一片寂静。
良久,陆执才道:“暗一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为首的暗卫躬身。
“派两个人暗中保护周明远。不要让他发现,除非生死关头,否则不要出手。”
“是。”
暗卫退下后,陆执走到慕笙面前,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颈上的纱布:“疼吗?”
慕笙摇头:“不疼。陛下……周将军他……”
“他是个军人。”陆执收回手,望向窗外漆黑的夜,“军人最好的归宿,就是战死沙场。朕……成全他。”
慕笙说不出话。她忽然想起青黛,想起那些在这宫斗朝争中或生或死的人。这世道太残酷,容不下太多温情。
“明日寅时出发。”陆执转身,“你先去歇着。后面……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慕笙行礼退出。回到自己房间,她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周明远决绝的眼神,那半截染血的令旗,还有陆执背过身时微颤的肩膀——所有画面在脑海里翻涌。
她摸出贴身收藏的那封信,指尖轻轻抚过信封。
等此战结束,若朕能活着回来,你再打开看。
她将信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一定要活着回来。
陛下,周将军,所有人——
都要活着回来。
寅时,大军开拔。
五万人马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沉默行进,只有马蹄声和铠甲碰撞声在旷野中回荡。陆执依旧骑在乌云踏雪上,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慕笙坐在车里,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。
此去鹰嘴崖,三百里急行军,一日一夜必须赶到。每个人都知道,这将是一场生死之战。
午时,大军在一条冰河边稍作休整。探马来报:李勇的五千轻骑已在鹰嘴崖构筑好防线,但叛军先锋两万人,距鹰嘴崖已不足五十里。
“传令李勇,不必死守,以拖延为主。”陆执看着地图,“朕要的,是等北戎军离开黑风峡。”
“陛下是想……”副将迟疑。
“围点打援。”陆执手指点在地图上,“鹰嘴崖是饵,钓的是北戎那两万人。等他们离开黑风峡,朕亲自率军突袭黑云寺——端了他们的老巢!”
众将恍然。原来陛下真正的目标,根本不是那十二万叛军,而是北戎的精锐和慧明!
“但陛下,黑云寺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……”
“所以朕才要亲自去。”陆执看向北方,“有些仗,必须朕亲自打;有些人,必须朕亲自杀。”
他翻身上马:“传令,加快速度!日落前,必须抵达鹰′嘴崖!”
大军再次开拔,速度比之前更快。
慕笙在车里颠簸得厉害,胃里翻江倒海,但她咬着牙忍住。这个时候,不能拖后腿。
黄昏时分,前方传来隐约的喊杀声。
鹰嘴崖,到了。
(第218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