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人。
萧执一拳砸在桌上:“他们竟用活人做容器?!”
“而且是精心挑选的活人。”沈清弦闭上眼睛,“柳夫人说,这些人都与黑巫族有血仇——当年参与剿灭黑巫族的将领的后人、举报过黑巫族余孽的官员家属、甚至是……当年那位御史的遗孤。”
文仲谦兄长的孩子。
萧执倒吸一口凉气:“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?”
“在祭司眼里,没有什么不能牺牲的。”沈清弦声音发涩,“柳夫人也是无意中听到柳文渊说梦话,才知道这些。她说,柳文渊这些年一直做噩梦,梦见那些被他害死的人来找他索命。”
资本女王最懂人性——再冷酷的人,内心也有恐惧。柳文渊的噩梦,就是他的破绽。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萧执问,“直接去货栈救人?”
“不行。”沈清弦摇头,“打草惊蛇不说,那些被做了容器的人,贸然救出可能会死。需要先破掉他们身上的禁术。”
“怎么破?”
沈清弦看向窗外,目光悠远:“需要一种香——‘净魂香’。这种香能净化怨气,安抚魂魄。但这种香的配方……已经失传百年。”
她顿了顿,回头看向萧执:“但我记得,姜爷爷的古籍里,好像提到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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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院厢房,姜堰正在给白幽换药。白幽胸口的伤口已经结痂,但周围的青黑色并未消退。
“蛊毒入骨,需要慢慢拔除。”姜堰一边上药一边说,“这几日可有什么不适?”
白幽摇头:“还好,只是夜里会梦见……以前的事。”
姜堰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有些伤在心里,药石难医。
正说着,沈清弦和萧执推门而入。
“姜爷爷,”沈清弦开门见山,“您可知道‘净魂香’?”
姜堰手一顿:“王妃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救人。”沈清弦将柳夫人的话简单说了。
姜堰听完,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净魂香……老朽确实知道配方。但这香需要一味主药,极其难得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千年雪莲的花蕊。”姜堰叹道,“雪莲本就罕见,千年雪莲更是可遇不可求。况且……就算有雪莲,还需要用特殊手法炮制,耗时七七四十九天。现在距离月圆之夜只有七天,来不及了。”
沈清弦的心沉了下去。难道真的没办法了?
“或许……有替代品。”白幽忽然开口。
众人看向他。
“净魂香的主药是雪莲花蕊,是因为雪莲至纯至净,能净化怨气。”白幽缓缓道,“但还有一种东西,效果比雪莲更好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白幽看向沈清弦:“灵源珠的能量。”
沈清弦一愣。
“灵源珠孕育生机,能滋养万物,也能净化污秽。”白幽说,“如果用灵蕴露代替雪莲花蕊,调配出的净魂香……效果会更强。”
姜堰皱眉:“但灵蕴露是王妃的命脉所系,用多了伤身。”
“不需要太多。”白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三滴即可。我这里有调配净魂香的辅料,只要加入灵蕴露,三天就能制成。”
沈清弦看着那个瓷瓶,毫不犹豫:“好,就用我的。”
“清弦!”萧执急道,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撑得住。”沈清弦打断他,“三滴灵蕴露,我还给得起。况且……这是救二十七条人命。”
她看向白幽:“需要我怎么做?”
白幽取出一个小玉碟:“滴在这里,我会配制药粉。制成香后,在子时点燃,香雾会飘进货栈,净化那些容器体内的怨气。等他们恢复正常,我们再救人。”
沈清弦划破指尖,三滴鲜血滴入玉碟。鲜血在碟中微微发光,那是灵蕴露的能量。
白幽小心收好玉碟,郑重道:“王妃放心,属下一定不负所托。”
“需要什么辅料,尽管开口。”姜堰说,“老朽还有些存货。”
“需要七种药材。”白幽报出名字,“沉香、檀香、龙脑香、安息香、苏合香、丁香、乳香。都要上品。”
“这些玉颜斋都有。”沈清弦立刻道,“晚晴,你去告诉李娘子,把库房里最好的这七种香料都取来。”
晚晴领命而去。
安排完这些,沈清弦才觉得一阵眩晕。连续动用灵蕴露,对她的消耗太大。萧执连忙扶住她:“先回去休息。”
沈清弦点头,任由他扶着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白幽一眼:“白幽,谢谢你。”
白幽一怔,低下头:“这是属下该做的。”
离开厢房,萧执直接将她抱起来。沈清弦惊呼一声:“执之,放我下来,让人看见了……”
“看见了又如何?”萧执抱着她大步往回走,“我抱自己的妻子,天经地义。”
沈清弦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忽然觉得很安心。
无论前路多难,有他在身边,她就不怕。
回到卧房,萧执将她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:“睡会儿,我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“你不去忙?”沈清弦问。
“再忙也没有你重要。”萧执握住她的手,“清弦,答应我,以后不要再这样勉强自己了。看到你这样,我……心疼。”
沈清弦看着他眼中的心疼,轻轻点头:“好,我答应你。等这件事了了,我就好好养身体。”
萧执俯身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:“睡吧。”
沈清弦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她太累了,累到连梦都没有。
萧执坐在床边,看着她苍白的睡颜,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。
他的清弦,总是这样,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要。
可他只要她好好的。
只要她好好的,他愿意付出一切。
窗外,天色渐暗。
而在城南货栈里,二十七口棺木静静排列。
棺木中,二十七个活人静静躺着。他们睁着眼睛,却毫无神采,像是失去了魂魄。
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,证明他们还活着。
货栈角落,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,缓缓走过每一口棺木。他在每口棺木前停留片刻,将一根黑色的香插在棺盖缝隙处。
香点燃,冒出缕缕黑烟。
黑烟渗入棺木,棺中的人开始剧烈颤抖,口中发出痛苦的呜咽。
但很快,颤抖停止了。
他们的眼睛,变得更空洞了。
像真正的尸体。
佝偻身影咧嘴笑了,露出残缺的黄牙:
“快了……就快了……等月圆之夜,你们就会成为我最忠诚的战士……为我,扫平一切障碍。”
他走到最后一具棺木前,停下脚步。
这具棺木里,躺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。男孩眉眼清秀,竟与文仲谦有几分相似。
正是文先生兄长的遗孤。
“文家的小崽子,”佝偻身影喃喃道,“你祖父当年举报我族,害死我那么多族人。现在,他的孙子要成为我的傀儡了……真是,因果循环啊。”
他大笑着,笑声在空旷的货栈里回荡,诡异而疯狂。
而在安王府,沈清弦忽然从梦中惊醒。
她坐起身,手按着胸口——那里,同心蛊正在疯狂跳动。
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感应到了……
死亡的气息。
她下床走到窗边,看向城南方向。
夜色如墨,吞噬了一切光亮。
但她知道,在那片黑暗中,正有二十七条生命,在生死边缘挣扎。
而她,必须救他们。
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
因为她不只是资本女王。
她还是沈清弦。
一个有血有肉,有爱有恨的普通人。
一个……不愿看到无辜者枉死的普通人。
夜色深沉。
黎明,还远。
但总会来的。
总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