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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0章 香魂引(1 / 2)

白幽调配净魂香的第一个晚上,玉颜斋后院的香室彻夜灯火通明。

沈清弦坐在香室一角的软榻上,身上披着萧执的墨色披风。她其实该回去休息,但固执地留在这里——亲眼看着那些香料如何被研磨、调配、成型,才能安心。

香室内香气氤氲,七种主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而庄严的氛围。李娘子亲自守着香炉,时不时用银针拨弄炉灰,保持恒温。这是制作顶级香料必须的火候,差一分则香气不纯,过一分则药性全失。

“沉香要磨成八百目细粉,”白幽站在香案前,手中玉杵在石臼中缓缓研磨,声音平静如古井,“太粗则燃烧不匀,太细则香气散得过快。八百目,恰好能让香气缓慢释放,维持三个时辰。”

资本女王最懂工艺——顶级产品的秘密往往就在这些微不可察的细节里。沈清弦看着白幽的动作,他研磨的节奏有种奇异的韵律,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
“为什么要七种香?”她轻声问。

“七星引魂。”白幽停下动作,取过一枚玉碟,将磨好的沉香粉倒入碟中,“沉香安神,檀香定心,龙脑醒脑,安息宁魂,苏合通窍,丁香祛秽,乳香聚灵。七香合一,方能引魂魄归位。”

他将玉碟放在香案正中,又取来其他六种香料,开始同样精细的研磨工序。香室内只余玉杵与石臼相击的清脆声响,一下,又一下,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
沈清弦看着他的侧脸。昏黄烛光下,这个曾经的黑巫族左使褪去了往日的阴郁,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。他在赎罪——用自己最擅长的技艺,救那些被父亲害了的人。

“王妃,”晚晴轻声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参茶,“您该喝药了。”

沈清弦接过参茶,却没立刻喝:“云舒那边怎么样了?”

“云舒姑娘还在钱庄清账。”晚晴压低声音,“她说今日有四笔大额存银,都来自江南商户,存期都只定三个月。奴婢觉得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
三个月。

沈清弦心中一凛。月圆之夜就在七天后,而康王、柳文渊三日后抵京。这些江南商户偏偏在这个时间存短期款,是巧合,还是别有用心?

“让云舒把这些商户的底细查清楚。”她放下茶盏,“另外,通知五味斋和煨暖阁,这三日若有江南来的大额订单,一律记下来报给我。”

晚晴领命而去。香室重归安静,只有研磨声和炉火的噼啪声。

子时将至时,白幽终于完成了所有香料的初步处理。七种香粉分别盛在七个玉碟中,在烛光下泛着各自独特的光泽——沉香暗褐,檀香金黄,龙脑莹白,安息暗红,苏合深紫,丁香赭石,乳香乳白。

“现在需要灵蕴露了。”白幽看向沈清弦。

沈清弦起身走到香案前,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玉瓶。瓶中有三滴她用鲜血混合灵蕴露凝成的精华,此刻正在瓶中微微发光。

白幽接过玉瓶,神色郑重。他取来一个特制的玉碗——碗身通透如冰,碗底刻着七星图案。他将七种香粉按特定顺序依次倒入碗中,每倒一种,就用玉匙轻轻搅拌。

七色香粉在碗中旋转、融合,渐渐变成一种奇异的灰白色,像是黎明前天空的颜色。

最后,他打开玉瓶。

三滴淡金色的液体滴入碗中。

瞬间,整个香室亮了起来!

不是烛火的光,而是碗中香粉发出的柔光。那光不刺眼,温润如月华,照亮了每个人的脸。香气也随之变化——原本七种香气各自为政,此刻却完美融合成一种全新的香气。

清冽,纯净,带着雨后山林般的清新,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,像母亲怀抱的温度。

“成了。”白幽轻声说,额上已渗出细汗。

沈清弦看着碗中发光的香粉,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这香气让她想起前世——不是商场厮杀,而是童年时外婆家后院的那棵老桂花树。每到秋天,满树金黄,香气能飘出三里地。

原来有些东西,是能穿越时空的。

比如香气。

比如人心底最深处的那点温柔。

“这香……有名字吗?”她问。

白幽沉默片刻:“就叫‘引魂香’吧。引迷失的魂魄,回归该去的地方。”

他小心翼翼地将香粉分成二十七份,每份用特制的桑皮纸包好,又在纸包外系上淡金色的丝线。

“子时一刻,将这些香包在货栈上风口点燃,香气会随风飘入。”白幽将香包装进一个木盒,“但要小心,祭司在货栈周围肯定布了警戒蛊,一旦有异动,他会立刻察觉。”

“墨羽已经去布置了。”沈清弦接过木盒,“他会带听风阁最精锐的暗桩,从三个方向同时接近,分散注意。”

资本女王最懂战术——正面强攻往往损失惨重,多线佯动才能创造机会。

白幽点头,又补充道:“香燃起后,需要有人在货栈附近抚琴。琴音能引导香气流动,也能安抚那些容器的心神。”

“琴?”沈清弦蹙眉,“这个时间,去哪里找琴师?”

“属下可以。”白幽说,“黑巫族祭祀时常用琴音引导蛊虫,属下学过。”

沈清弦看着他:“你的伤……”

“无碍。”白幽将手按在胸口,“只是抚琴,不动内力,不妨事。”

正说着,香室的门被推开。萧执带着一身夜露寒气走进来,手中还提着一个狭长的木匣。

“琴我带来了。”他将木匣放在桌上,“焦尾琴,音色清越,最适合引香。”

沈清弦惊讶: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
“你决定要救人的时候。”萧执看着她,眼中满是温柔,“我知道你会需要。”

他总是这样,在她想到之前,就为她准备好一切。

沈清弦心头一暖,握住他的手:“执之,谢谢你。”

萧执反手握住她的手,目光落在香案上那些发光的香包上:“这就是净魂香?”

“是引魂香。”白幽纠正,“净魂是清除怨气,引魂是唤回本心。那些容器被怨气侵蚀太久,需要先唤回他们的本心,才能清除怨气。”

他顿了顿:“但这个过程……会很痛苦。怨气离体时,他们会经历被折磨时的所有痛苦。能撑过去的,就能活;撑不过去的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众人都明白。

撑不过去的,会死。

沈清弦握紧萧执的手:“总要试试。不试,他们一定会死;试了,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就像她前世在商场上,每一次绝地反击,都是因为不肯放弃那万分之一的机会。

而这一次,她要为二十七个人,争取那万分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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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,城南货栈三里外的荒坡。

这里地势较高,能俯瞰整个货栈区域。夜风吹过荒草,发出沙沙声响,像无数窃窃私语。

墨羽带着十二个暗桩埋伏在三个方向,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特制的弓弩——弩箭上绑着浸过药粉的棉球,点燃后能产生大量烟雾,用来掩护引魂香的香气。

白幽坐在一块大石上,焦尾琴横放膝上。他闭上眼睛,手指虚按琴弦,像是在感应什么。

沈清弦和萧执站在他身后。沈清弦手中拿着木盒,盒盖已经打开,二十七包引魂香静静躺在里面,散发着柔光。

“开始吧。”萧执轻声说。

白幽睁开眼,手指落在琴弦上。

第一个音响起。

清越,悠长,像月光洒在湖面。

随着琴音,墨羽打了个手势。三个方向的暗桩同时射出弩箭,箭矢带着燃烧的棉球划过夜空,落在货栈周围。

烟雾升腾,迅速弥漫。

白幽的琴音加快,从悠长转为急促,像山间溪流奔涌。沈清弦从木盒中取出一包引魂香,用火折点燃。

香包燃烧,却没有明火,只有淡金色的烟雾袅袅升起。烟雾在琴音的引导下,竟不散开,而是凝成一股,朝着货栈方向飘去。

一包,又一包。

二十七包引魂香全部点燃,二十七股淡金色烟雾汇成一道烟流,在夜空中蜿蜒如龙。

琴音再变,从急促转为柔和,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。

烟流随着琴音的变化,开始分散,化作二十七缕细烟,从货栈的缝隙、窗缝、甚至地砖的缝隙中渗入。

沈清弦屏住呼吸,破障视野全力开启。

她看见,那些淡金色的烟雾进入货栈后,开始寻找目标——它们像有生命般,钻入一口口棺木,渗入那些活人的口鼻。

然后,变化发生了。

棺木中的人开始颤抖。不是之前那种被怨气侵蚀的颤抖,而是痛苦的、挣扎的颤抖。他们紧闭的眼皮下,眼珠在剧烈转动,像是做了极可怕的噩梦。

琴音变得低沉,像安抚,像慰藉。

淡金色的烟雾在他们体内流转,所过之处,暗红色的怨气如冰雪遇阳般消融。但怨气消散时,那些被尘封的记忆、被压抑的痛苦,也一并爆发出来。

沈清弦“看见”,一个中年男子在梦中尖叫——他看见自己的父亲被黑巫族余孽杀害,鲜血溅了他满脸。一个年轻女子在梦中哭泣——她看见未婚夫被诬陷通敌,斩首示众。还有那个十岁的男孩,文家的遗孤,在梦中蜷缩成一团,口中喃喃念着“祖父……祖父……”

每个人的痛苦都真实而尖锐,像一把把刀,刺在沈清弦心上。

但她不能停。

琴音不能停,引魂香不能停。

这是他们必须经历的涅盘——只有直面痛苦,才能超越痛苦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子时三刻,第一口棺木中的人停止了颤抖。他缓缓睁开眼睛,眼中不再是空洞,而是茫然,然后是……清明。

他活了。

真正地活了。

接着是第二口、第三口……

到丑时初,二十七口棺木中,已经有二十三人恢复了意识。他们虚弱,但清醒。

但还有四人,依然在痛苦中挣扎。

其中就有那个文家的男孩。

白幽的琴音开始颤抖——他撑不住了。胸口的伤在剧痛,蛊毒在反噬,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。

“白幽,”沈清弦快步走到他身边,“停下,你会撑不住的。”

白幽摇头,手指依然在琴弦上拨动:“不能停……停了,那四个就……真的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