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客们起初还吃得起劲,几杯热酒下肚,再配上这些热菜,不少人开始额头冒汗,脸颊泛红。有人解开领口的扣子,有人频频喝茶解辣,厅内的气氛渐渐从和乐变得有些躁动。
康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嘴角的笑意深了些。他举起酒杯,朗声道:“今日承蒙各位赏光,本王不胜感激。这杯酒,敬太后福寿安康,敬我大周国泰民安!”
众人纷纷举杯附和。
酒过三巡,一个盐商大着胆子开口:“王爷,听闻太后寿宴的安保由您负责?这数九寒天的,宫中各池都结了冰,可要小心贼人凿冰潜入啊。”
康王摆摆手,笑道:“李老板多虑了。宫中守卫森严,太液池更有温泉眼,冰层薄脆,寻常人靠近都会落水,哪来的贼人敢冒险?”
“可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啊。”另一个盐商接口,“王爷,小人从江南带来了一批精通水性的好手,不如让他们……”
“诶,宴席之上,不谈公务。”康王打断他,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,“各位的心意,本王心领了。来,尝尝这道‘赤炎椒爆牛柳’,是南诏来的新厨子做的,别有一番风味。”
他又开始劝菜。
云舒和晚晴扮作玉颜斋的丫鬟,正低着头给几位女眷分发香露试用品。云舒耳朵尖,将康王和盐商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,心中暗暗记下。她借着给一位夫人试香的机会,悄无声息地将一枚小小的蜡丸塞进袖袋——那是听风阁特制的传讯蜡丸,遇热即化,释出只有特定药粉能显影的字迹。
晚晴则更靠近门口,她注意到,厅外护卫的站位很有讲究——不是均匀分布,而是集中在几个关键通道口,且每过一刻钟就会轮换一次。每次轮换时,都会有两个护卫离开,往西侧方向去。
西侧……正是暗渠和后院所在。
她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不动声色,继续笑盈盈地向夫人们介绍香露的妙处。
亥时初,宴席进入高潮。
丝竹声越发欢快,舞姬在厅中翩跹起舞,水袖翻飞,香风阵阵。宾客们酒酣耳热,谈笑声越来越大。有几个年纪大的宗亲已经面色潮红,呼吸急促,显然是被热菜热酒激得气血翻涌。
宁王萧恒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,脸色由白转红,又由红转紫。侍从慌忙递上药丸,又拍背顺气,好一阵才缓过来。
“宁王兄没事吧?”康王关切地问。
“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”宁王摆摆手,声音虚弱,“只是这厅内……太过燥热,本王有些透不过气。”
“那就开窗透透气。”康王示意下人,“来人,把西边的窗子打开一扇。”
窗子开了,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,让燥热的厅内为之一清。但很快,那股寒意就被炭火的热气压了下去。
就在这时,厅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!
“啊——有鬼!有水鬼!”
厅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丝竹声停了,舞姬僵在原地,宾客们面面相觑。康王脸色一沉,喝道:“怎么回事?!”
一个护卫连滚爬爬地冲进来,脸色煞白,语无伦次:“王爷!后院、后院池塘……有、有东西从水里爬出来了!”
厅内一片哗然。
康王霍然起身,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他沉声道:“慌什么!定是有人装神弄鬼!来人,随本王去看看!”
他带着一队护卫匆匆离席。宾客们惊疑不定,有几个胆大的也跟了上去。云舒和晚晴对视一眼,混在人群里往外走。
后院池塘边已经围了不少人。池塘水面结着薄冰,此刻冰面上破了一个大洞,洞边的积雪被拖出几道凌乱的痕迹,一直延伸到假山后面。月光和灯笼光交织,照得那片区域明明灭灭,更添诡异。
“在假山后面!”有人喊。
康王带人冲过去。假山后确实有“东西”——三个浑身湿透、穿着单薄白衣的人蜷缩在地上,头发散乱,面色青白,眼睛空洞地睁着,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。
正是密室里的三个孩子。
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,纷纷后退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瑞王吓得声音都变了。
康王面色凝重,蹲下身检查。他的手在其中一个孩子腕上搭了搭,又翻开眼皮看了看,沉声道:“还有气,但神志不清。快,抬到暖阁去,请大夫!”
护卫们上前抬人。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!
其中一个孩子突然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清明。他死死盯着康王,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:
“康王……害我……黑巫族……密室……”
声音虽然嘶哑微弱,但在寂静的雪夜里,却清晰得可怕。
康王脸色骤变,厉喝:“胡言乱语!快堵住他的嘴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宾客们听得清清楚楚,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惊疑。几个盐商脸色发白,下意识后退几步,想离康王远点。
假山后阴影里,白幽藏在暗处,纯黑的瞳孔盯着这一幕。他手中捏着一枚细针——针上淬了能短暂唤醒神智的药,是他刚才趁乱射入那孩子体内的。药效只有十息,但足够了。
十息已过,那孩子眼神重新涣散,昏死过去。
康王强压下心中的惊怒,站起身,对宾客们勉强笑道:“让各位受惊了。定是有人陷害本王,弄来这几个疯子胡言乱语。诸位先回厅内,本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!”
宾客们将信将疑地往回走。云舒和晚晴混在人群里,趁无人注意,悄悄脱离队伍,朝着西侧暗渠的方向潜去。
她们的任务开始了。
而真正的较量,现在才拉开序幕。
雪,还在下。
覆盖了痕迹,掩盖了声音。
也掩盖了,即将到来的血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