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整,雪势渐小。
康王府后院假山群的暗渠入口处,白幽带着八个听风阁精锐悄无声息地滑入。他们穿着紧身水靠,外面套着深色夜行衣,每个人都背着防水的皮囊,里面装着短刀、绳索、药粉和几个特制的小瓷瓶——那是沈清弦让秦峰赶制的,瓶里装着用灵蕴露催化过的净魂香粉末。
白幽打头阵,纯黑的瞳孔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,便看清了暗渠内的结构。这条地下河道比预想的更宽阔,水流不算急,但冰冷刺骨。水面上漂浮着薄冰茬子,在火折子微弱的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“按计划,分三组。”白幽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甲组三人随我直扑洞窟救人;乙组两人守在暗渠入口,确保退路;丙组三人沿水路往太液池方向探查,若有伏兵,发信号。”
八人无声点头,动作利落地分成三队。
白幽带着甲组三人,贴着石壁快速前行。暗渠内回声很大,他们尽量放轻脚步,但靴子踩在湿滑石阶上的细微声响仍被放大,在寂静的地下河道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,前方出现岔路。白幽停下,从怀中取出王婆子给的地图——画在油布上,用特制药水绘制,遇水不化。他借着火折子的光仔细辨认,指向左边那条更窄的水道:“这边。”
四人鱼贯而入。这条水道明显有人工修整的痕迹,石壁上有开凿的凿痕,顶上还残留着几盏未点燃的油灯。越往里走,血腥味和霉味越重,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像是尸体腐败又混合了草药的气息。
白幽忽然抬手,示意停下。
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铁链拖曳的声响。白幽熄灭火折子,四人隐入黑暗,屏息凝神。
两个黑衣人提着灯笼从拐角处走来,边走边抱怨。
“……这么冷的天,还得守在这鬼地方。那些‘容器’又跑不了。”
“少废话,祭司大人说了,今晚可能有老鼠钻进来。仔细着点,要是出了岔子,你我脑袋都得搬家。”
“能出什么岔子?宴客厅那边烟花放得热闹,估计是康王爷在招待客人。咱们这儿……”
话音未落,白幽动了。
他如鬼魅般从暗处掠出,手中短刃在黑暗中划过两道寒光。两个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惊呼,便软软倒下。灯笼落地,火苗蹿了几下,被白幽一脚踩灭。
“拖到角落。”白幽低声道。
两个手下迅速将尸体拖进阴影,换上黑衣人的外袍,提起灯笼继续往前走——这是沈清弦事先交代的,若遇到巡逻,能伪装就伪装,尽量不打草惊蛇。
转过拐角,洞窟入口出现在眼前。
洞口有厚重的毡帘遮挡,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白幽掀开毡帘一角,迅速扫视内部——三十多个铁笼子依然排列整齐,但笼旁的黑衣人只剩下三个,正围在一起低声说话。洞窟深处的小隔间门开着,里面空无一人。
柳夫人已经被救走了。
白幽心中稍定,给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。三人会意,悄无声息地散开,各自锁定目标。
“动手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三道黑影如猎豹般扑出!白幽直取最近的黑衣人,短刃精准刺入后心;另外两人同时出手,一个扭断脖颈,一个用浸了麻药的布巾捂住口鼻。
三息之间,三个黑衣人全部解决。
“检查笼子!”白幽快步走到铁笼前。笼子里的人大多昏睡着,少数几个醒着的也眼神空洞,对外界毫无反应。他挨个检查,在每个人的手腕或脚踝处都发现了暗红色的烙印——那是“固怨蛊”的标记。
“白大人,这里有几个孩子情况不太好。”一个手下低声道,声音里压着怒意。
白幽走过去,看见三个年纪最小的孩子蜷缩在笼角,面色青紫,呼吸微弱。他伸手探了探额头,滚烫。
“该死……”他咬牙,从皮囊里取出几个小瓷瓶,倒出里面的淡金色粉末,分别喂给孩子们。这是灵蕴露催化过的净魂香,能暂时压制蛊毒,吊住性命。
喂完药,他站起身,环视洞窟:“丙组有信号传来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白幽眉头紧锁。按照计划,丙组探查太液池方向后,无论有无发现,都该在一刻钟内发回信号。现在已过两刻钟,却毫无动静。
出事了。
“乙组,发信号询问。”他果断下令。
一个手下从皮囊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竹哨,含在嘴里,吹出三声极轻微的鸟鸣——模仿的是冬夜栖息的寒鸦叫声,在寂静的地下河道中传得很远。
没有回应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白幽的心沉了下去。他走到洞窟入口,掀开毡帘往外看。暗渠漆黑一片,只有水声潺潺。
“白大人,现在怎么办?”手下问。
白幽沉默片刻,脑中飞快盘算。柳夫人已被救出,洞窟里的守卫解决,按说任务已完成大半。但丙组失联,太液池方向可能有问题。而且……祭司的傀儡呢?刚才那两个黑衣人提到“祭司大人”,说明傀儡今晚来过洞窟,可现在人去哪儿了?
“甲组留下,继续给所有人喂药,能救多少救多少。”他做出决定,“我去太液池方向看看。若一炷香后我没回来,你们立刻带人按原路撤离,不要等我。”
“白大人!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白幽声音冰冷,“记住,救人才是第一要务。若有意外,优先保全这些‘容器’的性命。”
他说完,不等手下回应,便闪身出了洞窟,朝着太液池方向疾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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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康王府宴客厅。
烟花放完后,庭院里一片狼藉。宾客们惊魂未定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。康王脸色铁青,正厉声质问张老板娘:“这烟花是怎么回事?!”
张老板娘“吓得”脸色发白,连连福身:“王、王爷恕罪!妾身也不知道啊……那烟花筒就放在角落,妾身只是不小心碰倒了瓷瓶,怎么就……”
“不小心?”康王冷笑,“怎么就这么巧,瓷瓶正好砸中烟花机关?张老板娘,你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解释?”
“王爷明鉴!”张老板娘跪了下来,声音带着哭腔,“妾身一个妇道人家,哪懂什么机关?玉颜斋做的是香料生意,从不碰这些危险东西。定是、定是有人陷害妾身,陷害玉颜斋啊!”
她哭得情真意切,眼角余光却瞥向庭院角落——那里,晚晴和云舒已经成功脱身,柳夫人也被送走。任务完成,她现在要做的,就是尽量拖延时间,给白幽他们创造机会。
康王妃皱了皱眉,上前扶起张老板娘:“王爷,张老板娘是本宫请来的客人,不至于做这种事。许是府里下人疏忽,将烟花筒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。”
“王妃……”康王还想说什么,一个护卫匆匆跑来,在他耳边低语几句。
康王脸色骤变,眼中闪过杀意。他强压怒火,对宾客们勉强笑道:“诸位受惊了,今夜府中确实不太平。为安全起见,请各位先行回府,改日本王再设宴赔罪。”
这是要清场了。
宾客们巴不得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,纷纷告辞。瑞王和宁王也起身,瑞王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康王兄,方才那三个孩子……”
“瑞王弟放心,本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。”康王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夜已深,雪大路滑,王弟早些回府歇息吧。”
瑞王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,跟着宁王一起离开了。
宾客散尽,庭院里只剩康王府的人。康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寒意:“人呢?”
护卫统领单膝跪地:“回王爷,后院池塘边发现了打斗痕迹,两个护卫被击晕,暗渠入口有开启的迹象。洞窟那边……守卫全灭,三个黑衣人被杀,‘容器’还在,但柳夫人不见了。”
“废物!”康王一脚踹翻旁边的石凳,“祭司呢?!”
“祭司大人方才来过,又往太液池方向去了。他说……要亲自处理钻进来的老鼠。”
康王眼神一冷:“传令,封锁王府所有出口,调集所有人手,给我搜!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