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
护卫统领领命而去。康王站在原地,望着漫天飞雪,拳头慢慢攥紧。
安王府……沈清弦……
好,很好。
既然你们要玩,本王就陪你们玩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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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液池,皇宫西侧。
这片皇家园林在冬夜里静谧得可怕。池面结了厚厚的冰,冰上覆盖着白雪,只有池心一处温泉眼附近冰层较薄,氤氲着白色水汽。
白幽赶到时,看见的是满地狼藉。
三个丙组成员的尸体横陈在雪地上,鲜血染红了白雪。他们死状极惨,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撕扯过,肢体残缺不全。
白幽瞳孔紧缩,蹲下身检查。伤口边缘有烧灼的痕迹,不是刀剑,也不是寻常武功。是蛊术——而且是极其阴毒的“蚀骨蛊”,能让人在极度痛苦中慢慢死去。
丙组连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全军覆没。
白幽缓缓站起身,纯黑的瞳孔在雪光中幽深如墨。他环顾四周,太液池边除了他们的脚印,还有另一串足迹——很浅,像是有人踏雪无痕,只在某些地方留下极细微的凹陷。
足迹延伸向池心温泉眼的方向。
白幽深吸一口气,拔出短刃,踏着冰面朝池心走去。冰层很厚,踩上去发出“咔嚓”的细微声响。越靠近温泉眼,冰层越薄,脚下传来不稳定的震颤。
温泉眼附近水汽弥漫,能见度很低。白幽屏住呼吸,握紧短刃,一步一步靠近。
水汽中,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祭司的傀儡拄着那根歪扭的木拐杖,站在温泉眼边缘。他脚下,冰面上画着一个诡异的血色阵法,阵法中央躺着一个人——正是丙组的队长,还活着,但双眼被挖,四肢被铁钉钉在冰面上,鲜血顺着阵法的纹路流淌,将整个阵法染成暗红。
“你来了。”傀儡嘶哑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诡异的愉悦,“我等你很久了,白幽。”
白幽停下脚步,短刃横在身前:“放了他们。”
“他们?”傀儡笑了,笑声像破风箱,“你说这个废物?还是……洞窟里那些‘容器’?”
白幽心中一沉。祭司知道洞窟出事了。
“你以为救走柳夫人,喂了那些‘容器’净魂香,就能破坏我的计划?”傀儡缓缓转身,兜帽下的脸在月光中显得格外阴森,“太天真了。那些净魂香……早就被我动了手脚。”
白幽脸色一变。
“我在王婆子身上种了‘窥心蛊’,她的一举一动,我都知道。”傀儡慢慢走近,拐杖点在冰面上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,“她偷走的那些瓷瓶,我在里面加了点东西——‘怨引’。平时无害,可一旦遇到灵蕴露催化,就会变成……最好的怨气养料。”
他咧开嘴,露出残缺的黄牙:“你喂给那些孩子的,不是解药,是毒药。他们会死得更快,怨气会更浓。等太后寿宴那天,三十六道冲天怨气汇聚太和殿……那场面,想想都令人兴奋。”
白幽握刀的手在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愤怒。
他中计了。
沈清弦的灵蕴露,他亲手喂下的药,反而成了害死那些孩子的催命符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们只是孩子……”
“孩子?”傀儡歪了歪头,空洞的眼睛盯着白幽,“当年围剿黑巫族时,他们父辈杀我族人时,可没管过是不是孩子。你姐姐白芷死的时候,也不过十六岁。谁可怜过她?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人性化的情绪:“白幽,我的好儿子。你以为你在赎罪?不,你只是在帮仇人杀自己的族人。你姐姐若在天有灵,该多么伤心啊。”
白幽闭上眼,又睁开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杀意:“你不是我父亲。我父亲……早就死了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傀儡拍手,“那今日,我就送你下去见他。”
话音落落,他猛地举起拐杖,重重顿在冰面上!
“咔嚓——!”
冰层碎裂的声音如惊雷炸响!以阵法为中心,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!白幽脚下的冰面剧烈震动,他纵身后跃,落在尚且完好的冰层上。
而阵法中央的丙组队长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随着碎裂的冰面坠入冰冷的池水。鲜血在冰水中晕开,将温泉眼染成诡异的粉红色。
“以血为引,以怨为媒……”傀儡念念有词,双手结印。池水中,那些鲜血忽然开始逆流,顺着阵法的纹路倒灌,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暗红色的血蛇!
血蛇昂首,朝着白幽扑来!
白幽不退反进,短刃在掌心划出一道血口,鲜血滴落,在冰面上迅速画出一个简易的符文——黑巫族的“破煞符”。
血蛇撞上符文的瞬间,发出凄厉的尖啸,化作漫天血雾消散。
傀儡“咦”了一声:“你居然还记得黑巫族的符文?可惜,你体内的血蛊被我封印大半,这点本事,不够看。”
他再次顿杖,冰面下忽然探出无数惨白的手骨!那些手骨抓住白幽的脚踝,将他死死拖住!
白幽挥刀斩断,但手骨源源不断,斩之不尽。冰面下,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尸骸——都是这些年被沉入太液池的枉死者。
“这些,都是当年围剿黑巫族的‘功臣’。”傀儡声音平静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,“我花了二十年,一具一具捞出来,炼成‘尸蛊’。今日,正好用你来祭它们。”
白幽咬牙,从怀中取出那个暖玉盒——里面还有最后一滴沈清弦给的灵蕴露。他毫不犹豫地将灵蕴露倒在短刃上,淡金色的液体顺着刀刃流淌,发出柔和的光芒。
灵蕴露至纯至净,正是这些怨气尸骸的克星。
手骨触碰到光芒,如冰雪消融,迅速褪去。白幽趁机脱身,纵身跃向傀儡,短刃直刺心口!
傀儡不闪不避,只是抬起枯瘦的手,轻轻一握。
“噗——”
白幽胸口剧痛,低头看去,只见心口处一道暗红色的符文正在发光——那是当年父亲种在他体内的血蛊封印。此刻,封印被激活,像烧红的烙铁烫进血肉。
他闷哼一声,动作一滞。
傀儡的拐杖已到眼前,重重砸在他肩上!
“咔嚓”骨裂声清晰可闻。白幽被击飞出去,摔在冰面上,滑出数丈远,一口鲜血喷出,染红了身下的白雪。
“结束了。”傀儡一步步走近,拐杖抬起,对准白幽的心口,“放心,你不会孤单。很快,你姐姐,还有安王妃,都会来陪你。”
拐杖落下!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寒光破空而来!
“铛——!”
金属交击的脆响在雪夜中格外刺耳。一根精钢打造的短箭精准击中拐杖,将它荡开半尺。
白幽猛地抬头,看见冰面另一端,沈清弦手持弩弓,站在雪地里。她披着墨色狐皮大氅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神锐利如刀,在雪夜中亮得惊人。
她身后,萧执带着一队听风阁精锐,迅速散开,将傀儡包围。
“祭司大人,”沈清弦开口,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来,“戏,该收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