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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2章 晨光与钥匙(1 / 2)

沈清弦是在次日辰时醒来的。

冬日的晨光透过窗纸,在床榻上投下朦胧的光晕。她睁开眼,视线先是模糊,然后渐渐清晰。帐顶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和炭火气,还有……萧执身上特有的、混合了松墨和冷雪的气息。

她微微侧头,看见萧执趴在床边睡着了。他仍穿着昨夜的衣袍,袖口有干涸的血迹,头发散乱地垂在肩上,眼下有浓重的青黑。即使睡着,他的手仍紧紧握着她的手,握得很紧,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。

沈清弦动了动手指。

萧执立刻惊醒,猛地抬头,眼中还有未散的恐慌。对上她清明的视线,他怔了一瞬,随即眼圈泛红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清弦……你醒了。”

“嗯。”沈清弦想笑,却发现嘴角扯不动。她试着开口,声音微弱得像蚊蚋,“煜儿……”

“煜儿没事,在隔壁睡着。”萧执连忙回答,握紧她的手,“姜爷爷说,他灵韵损耗过度,需要静养,但根基未损。倒是你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“清弦,你差点…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沈清弦轻声打断他,目光落在自己心口——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,隐隐作痛,但那种被虫蚁啃噬的剧痛已经消失了,“蛊虫……取出来了?”

“取出来了。”萧执从怀中取出一个暖玉瓶——正是姜堰用来装同心蛊的那个。透过半透明的玉壁,能看到里面那只暗红色的虫子仍在蠕动,但已没了昨夜的疯狂,“姜爷爷说,这是母蛊,要留着,或许有用。”

沈清弦点点头。她感受了一下体内,灵蕴露几乎耗尽,五脏六腑都像被掏空般虚弱,但至少……还活着。

“孩子们呢?”她问,“洞窟里那些……”

萧执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救回来二十九个,有七个……没撑过去。白幽连夜救治,今早才将人全部转移出来,安置在城南的听风阁别院。姜爷爷已经赶过去了。”

沈清弦闭上眼,胸口一阵闷痛——不是蛊毒,是心疼。七个孩子,最大的不过十二岁,最小的才八岁。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熬过了寒冬,却在即将得救时……

“他们的家人……”她声音发涩。

“已经让听风阁去查了。”萧执替她掖了掖被角,“但恐怕……不少都是孤儿,或者家人已遭毒手。康王和祭司做事,向来不留活口。”

沈清弦没说话,只是握紧了萧执的手。许久,她才睁开眼,眼中已恢复清明:“柳夫人呢?”

“在厢房,云舒和晚晴守着。今早醒过一次,但神志不清,只念着‘钥匙’、‘珠子’这些词。姜爷爷说,她被祭司用了‘血引术’,心神受损,需要时间恢复。”

钥匙。

沈清弦心中一动。柳夫人昏迷前那番话,还有祭司说的“灵源珠的钥匙”……那串佛珠,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?

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。

“康王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她问。

“昨夜宴席闹剧后,他对外宣称是‘有贼人潜入,企图行刺’,已全城戒严搜捕。”萧执冷笑,“实则是在掩盖真相。今早宫里传来消息,皇兄召他进宫问话,他称病未去。倒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听风阁截获了一封从康王府送往江南的密信,用的是黑巫族的密文。白幽正在破译,但他说,信中提到了‘黑水牢’和‘月圆之祭’。”

月圆之祭。

沈清弦算了下日子,三日后就是腊月十五,月圆之夜,也是……太后寿宴之日。

“祭司的本体,一定藏在江南黑水牢。”她轻声道,“他要赶在月圆之夜完成某种仪式。康王送这封信,要么是催促,要么是……警告。”

“警告?”萧执蹙眉。

“祭司的分身死了,康王可能会觉得他失去了利用价值,或者……觉得他失控了。”沈清弦撑着坐起身,萧执连忙在她背后垫了软枕,“一个失控的盟友,比敌人更危险。康王可能会提前动手,清理隐患。”

资本女王最懂这种操作——当合作方失去控制,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反咬一口前,先下手为强。

萧执脸色凝重:“那我们——”

“静观其变。”沈清弦打断他,“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你恢复上朝。皇兄将你软禁,是受了康王和柳文渊的蒙蔽。我们必须拿到铁证,证明康王的罪行,也证明你的清白。”

她顿了顿,看向窗外:“云舒来了吗?”

话音刚落,门外就传来云舒的声音:“王妃,您醒了?”

“进来吧。”

云舒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药碗,眼圈也是红的,显然一夜未眠。她将药碗放在床边小几上,福身行礼,声音哽咽:“王妃,您可算醒了……吓死奴婢了…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沈清弦温声道,“铺子里怎么样了?”

提到铺子,云舒打起精神:“五味斋今早照常开业,赵管事说,虽然昨夜康王府的事传得沸沸扬扬,但咱们铺子的客人反倒多了——都说咱们敢跟康王府叫板,是有底气的。石师傅连夜赶制了一批‘暖身糕’,免费派送,现在门口还排着队呢。”

“玉颜斋和暗香阁那边,张老板娘和顾管事都回来了,说康王府那边暂时没动静。倒是今早有几位夫人派人来问,说昨夜在宴席上试用的香露和首饰,想多订些。”

沈清弦点点头。资本女王最懂危机后的机遇——昨夜那场闹剧虽然凶险,却也无形中给她的产业做了宣传。敢在康王府宴席上“不小心”放烟花,还能全身而退,这份胆量和背景,足以让京城权贵重新掂量安王府的分量。

“让张老板娘和顾管事按订单备货,但要格外仔细,每件货都留样记录。”她吩咐道,“另外,传话给秦峰,瓷窑那批特制小瓶加紧赶制,我另有用处。”

“是。”云舒记下,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王妃,江南织造局的李大人今早派人送来口信,说古法云锦的重新鉴定已有结果——咱们的云锦毫无问题,是上上品。他还特意写了折子呈给内务府,为咱们正名。”

“李大人是个明白人。”沈清弦唇角微弯。这份人情用得不亏,“让顾清源备一份厚礼送去,就说多谢李大人主持公道。另外,云锦阁可以开始接‘岁末贺礼’的订单了,用古法云锦做料子,配暗香阁的首饰、玉颜斋的香露,做成‘全妆礼盒’,限量三十六套。”

“三十六套?”云舒一怔。

“纪念昨夜救下的二十九个孩子,和……没救回来的七个。”沈清弦声音轻下来,“每卖出一套,抽一成利润,作为那些孩子的安置费用。”

云舒眼圈又红了,用力点头:“奴婢明白,这就去办。”

她退下后,萧执才开口:“清弦,你现在需要休息,这些事可以缓一缓。”

“缓不了。”沈清弦摇头,目光落在窗外积雪的庭院,“执之,你知道昨夜那七个孩子,为什么会死吗?”

萧执沉默。

“因为我们的动作慢了,因为我们的准备不够周全,因为……我们低估了祭司的狠毒。”沈清弦的声音很平静,却像冰锥刺进萧执心里,“所以,我们不能停。每停一刻,就可能多一个无辜的人丧命。康王、祭司、黑巫族……他们不会因为我们的仁慈而收手。”

她转过头,看着萧执:“执之,我要你今日就进宫。”

“可皇兄——”

“皇兄那边,我有办法。”沈清弦从枕下摸出一枚玉佩——正是那枚灵源珠子佩,“你拿着这个去见皇兄,告诉他,柳文渊的密信是诬陷,真正的罪证在我手里。三日后太后寿宴,我会当众揭穿康王的阴谋。”

萧执接过玉佩,入手温润,边缘的淡金色纹路在晨光中隐隐流动:“这玉佩……”

“是证据,也是诱饵。”沈清弦轻声道,“康王和祭司都想得到灵源珠,这玉佩与灵源珠同源,他们会以为这是灵源珠的一部分。你进宫的消息传出去,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。到时候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萧执懂了。

引蛇出洞。

用这枚玉佩做饵,逼康王和祭司在寿宴前露出破绽。

“太危险了。”萧执握紧玉佩,“清弦,你现在这样,不能再涉险。”

“我不会涉险。”沈清弦微笑,“我会在府里好好养伤,等你回来。外面的事,有白幽、有听风阁、有墨韵斋、还有咱们的铺子。资本女王最擅长的,不就是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吗?”

她说得轻松,但萧执知道,这背后的算计和凶险,只会比昨夜更多。

但他也明白,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
“好。”他将玉佩收好,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,“等我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