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衍沉默良久,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。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终于,他伸手接过玉佩。
玉佩入手温热,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掌心流入体内,让他因连日操劳而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。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你说祭司的分身已死,那本体呢?”
“据白幽——就是之前黑巫族左使,如今已弃暗投明——所说,祭司本体藏在江南黑水牢。三日后月圆之夜,他要在那里举行‘月圆之祭’,完成某种禁术。”萧执沉声道,“康王今早往江南送了一封密信,用的就是黑巫族密文,想必与此有关。”
萧衍将玉佩放在案上,站起身走到窗边。窗外是覆雪的宫苑,远处太液池的冰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康王……朕的三皇兄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,“当年父皇在时,他就对储君之位念念不忘。朕登基后,他自请就藩江南,朕还以为他是想通了,甘当闲王。没想到……”
他转过身,眼中寒光一闪:“他想要的不只是江南,是整个天下。”
“皇兄,臣弟请命,三日后太后寿宴,当场揭穿康王阴谋!”萧执叩首,“届时满朝文武俱在,证据确凿,他无处可逃!”
萧衍看着他,良久,才缓缓道:“你有几成把握?”
“七成。”
“另外三成呢?”
“另外三成……”萧执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赌康王会不会在最后关头狗急跳墙,也赌……祭司会不会提前发动。”
“不够。”萧衍摇头,“朕要十成把握。太后寿宴,绝不允许有任何差池。”
他走回龙案后,提笔快速写下一道密旨,盖上玉玺,递给萧执:“这是给你的。从此刻起,恢复你一切职权,可调动京城三千禁军。另外,朕会密令江南总督暗中监视黑水牢动向,一旦有异,立即封锁。”
萧执接过密旨,心中震动:“皇兄……”
“朕信你。”萧衍看着他,眼中是少有的温情,“也信清弦那孩子。她能为救那些孩子拼上性命,足见心性。这枚玉佩……你先拿回去,寿宴时再呈上。这几日,朕倒要看看,康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“臣弟遵旨!”
萧执退出御书房时,午后的阳光正盛。他握紧手中的玉佩和密旨,心中却无半分轻松。
皇帝虽然信了他,但也给了他更大的压力——三千禁军的调遣权,意味着他必须万无一失。一旦出错,不仅是自己,连清弦、连那些孩子,都会陷入万劫不复。
他快步走出宫门,墨羽已在马车旁等候。
“王爷,王妃去了城南别院,正在救治那些孩子。”墨羽低声道,“白幽大人破译了那封密信,内容……比预想的更糟。”
萧执心头一紧:“怎么说?”
“信是康王写给祭司本体的,但语气不是催促,而是……通知。”墨羽面色凝重,“康王告诉他,分身已死,计划有变,让他提前发动‘月圆之祭’。时间不是三日后,而是……今夜子时。”
今夜子时!
萧执脸色骤变:“他疯了?!月圆之祭需要月华之力,今夜只是腊月十二,月未圆——”
“白幽大人说,祭司有一种禁术,可以用活人鲜血替代月华。”墨羽声音发涩,“信中提到了‘血月之祭’……需要三十六个人的心头血。而黑水牢里关押的,正好是三十六个人。”
三十六个人。
萧执脑中轰然作响。他想起昨夜洞窟里那些铁笼子,想起沈清弦拼死救下的那些孩子,也想起……江南还有另一批“容器”。
“立刻回府!”他跃上马车,“通知白幽,召集所有人手!还有……让王妃务必在傍晚前回府!”
马车疾驰而去,碾过积雪的宫道,留下深深的车辙印。
而此时的城南别院,沈清弦刚刚结束第二次调息。
她睁开眼,虽然疲惫未消,但体内灵蕴露已恢复了三四成。柳夫人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:“王妃,姜爷爷的第一炉‘回春丹’已经成了,给三个孩子服下,效果很好。第二炉正在炼。”
沈清弦接过茶盏,小口喝着。温热参茶下肚,让她冰冷的身体稍稍回暖。
“姐姐,你也休息会儿吧。”她看向柳夫人同样苍白的脸,“你也被祭司折磨过,需要调养。”
“妾身没事。”柳夫人摇头,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佛珠上,“倒是王妃……这佛珠的力量,似乎消耗很大。您看,裂纹又多了几道。”
沈清弦低头看去,果然,佛珠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密了。那些淡金色的光芒也变得暗淡了些,像是能量消耗过度。
“无妨。”她放下茶盏,“只要能救那些孩子,值得。”
正说着,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紧接着,墨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神色焦急:“王妃!王爷急令,请您立刻回府!江南有变,祭司要提前发动血祭,就在今夜子时!”
沈清弦手中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茶水浸湿了她的裙摆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盯着墨羽:“你说什么?今夜子时?!”
“是!白幽大人破译了密信,康王通知祭司提前发动‘血月之祭’,需要三十六个人的心头血。黑水牢里正好关着三十六个人,都是……当年围剿黑巫族的将士家属。”
沈清弦猛地站起身,眼前一黑,险些晕倒。柳夫人连忙扶住她。
“王妃,您不能——”
“备车!”沈清弦咬牙站稳,“立刻回府!另外,告诉姜爷爷,加快炼制回春丹,务必在傍晚前救醒所有孩子!我要带他们……进宫!”
“进宫?”柳夫人一惊。
“对,进宫。”沈清弦眼中寒光闪烁,“既然康王要提前动手,那我们就陪他提前。今夜……就在皇宫里,把所有事情都了结!”
她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——里面装着她刚才调息时凝练出的三滴灵蕴露。她将瓷瓶交给柳夫人:“姐姐,这个你拿着。等我走后,如果姜爷爷的回春丹不够,就用这个。记住,每个孩子都要活下来。”
柳夫人握紧瓷瓶,眼中含泪:“王妃,您一定要小心……”
“我会的。”沈清弦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房间,转身大步走出别院。
院外,马车已经备好。她登上车时,夕阳正好西沉,将天空染成血一般的红色。
今夜,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
而江南的黑水牢里,祭司的本体缓缓睁开双眼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“终于……要开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