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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0章 融雪时分(1 / 2)

腊月十六,晨光初现,积雪开始融化。

安王府主院的暖阁里,地龙烧得暖烘烘的,驱散了冬日的寒气。沈清弦披着件素色锦袄,坐在书案前翻阅账本。她脸色比昨日好些,但眼底仍有淡淡的青黑——昨夜辗转难眠,脑子里全是康王那个诡异的笑容和那句“成王败寇”。

“王妃,这是昨儿五味斋的流水。”云舒递上一本账簿,声音放得很轻,“虽然寿宴出了事,但咱们的‘岁末感恩’活动效果极好,昨儿一天就卖了五百多份礼盒,光是热姜茶就送出去三百碗。好些客人说,冲着王妃这份仁心,以后就在五味斋买点心了。”

沈清弦接过账本,快速扫过数字。资本女王的本能让她在疲惫中依然保持着对账目的敏锐:“成本呢?”

“热姜茶用的是石师傅配的方子,加了红糖和老姜,一碗成本大概三文钱,三百碗就是九百文。”云舒显然已算过,“但礼盒的利润足够覆盖,昨儿净利润比往常还多了两成。另外,八折活动预计持续三天,虽然单价低了,但销量上去了,总利润应该不会降太多。”

“不会降,反而会升。”沈清弦合上账本,揉了揉眉心,“这种促销手段,短期让利,长期赚的是口碑和回头客。告诉石师傅,活动结束后推出几款新年限定点心,价格可以定高些,但品质一定要最好。”

“是。”云舒记下,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王妃,顾管事今早派人送信,说苏娘子和小公子都安好,孩子取名叫顾怀安,是顾管事自己起的,说希望孩子一生平安。苏娘子还托人送来几匹新织的‘婴戏纹’软绸,说是给小世子做衣裳的。”

沈清弦眼中露出暖意:“苏娘子有心了。你从库房取两盒上等燕窝,再带些五味斋新做的‘核桃酥’过去,说是我给苏娘子补身子的。另外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让秦峰从瓷窑烧一套长命锁和手镯,要纯银的,图案要‘平安富贵’,算我给孩子的满月礼。”

云舒应下,正要退出去,沈清弦又叫住她:“柳府那边……有什么消息吗?”

提到这个,云舒神色黯了黯:“柳夫人一夜未眠,守着两位伤者。白幽先生今早醒了一小会儿,喝了点参汤又昏睡了,但姜爷爷说脉象比昨天稳了些。柳大人那边……太医说,高热退下去了,但人还没醒。”

沈清弦沉默片刻,起身:“备车,我去看看。”

“王妃,您身子还没好全……”

“无妨。”沈清弦已经拿起斗篷,“有些事,必须亲眼看看才放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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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三刻,柳府。

院子里积雪未化,但廊下的冰凌已开始滴水,滴答滴答,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。柳夫人亲自来开门,一身素衣,头发简单挽起,眼下的乌青比沈清弦还要重。

“清弦,你怎么来了?”柳夫人声音沙哑,“外头冷,快进来。”

沈清弦握住她的手,入手冰凉:“姐姐,你该多穿点。”

“不碍事。”柳夫人勉强笑了笑,引着她往厢房走,“文渊还没醒,但呼吸平稳多了。白幽……白幽舅舅今早醒了一次,问起你。”

两人先去了柳文渊的房间。他躺在床上,面色苍白如纸,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,隐隐渗出血迹。太医开的药在炉子上温着,满屋子都是苦味。

沈清弦在床边坐下,伸手探了探柳文渊的额头,已经不烫了。她破障视野悄然开启,能看见他肺叶处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,虽然慢,但至少没有恶化。

“太医说,他伤得太重,能保住命已是万幸。”柳夫人站在她身后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至于能不能醒来,什么时候醒来……听天由命。”

沈清弦没说话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滴造化灵液,滴在柳文渊唇边。液体顺着唇缝渗入,很快,他的脸色就红润了些。

“这……”柳夫人惊讶。

“吊命的。”沈清弦收起瓷瓶,“能不能醒来,确实看天意。但我们至少可以帮他,多争取一点时间。”

她站起身,看向柳夫人:“姐姐,你也要顾着自己。你若倒下了,他们怎么办?”

柳夫人眼圈一红,用力点头:“我知道。只是……只是看着他们这样,心里难受。”

沈清弦握住她的手:“难受也要撑着。资本女王教过我,越是困境,越要稳住阵脚。人活着,才有希望。”

这话说得冷静,却像一剂强心针,让柳夫人挺直了脊背:“你说得对。我不能倒。”

两人又去了隔壁房间。白幽的情况比柳文渊好些,虽然依旧昏迷,但脸色已有了血色。沈清弦坐在床边,看着他消瘦的面容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
这是她的舅舅。血缘上的至亲,却直到生死关头才相认。如今他躺在这里,为赎罪耗尽精血,而她能做的,也只有尽力救他。

“白幽舅舅……”沈清弦轻声唤道。

白幽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那双纯黑的瞳孔还有些涣散,但看清是她后,渐渐聚焦:“清……弦……”

“我在。”沈清弦握住他的手,“您感觉怎么样?”

白幽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只发出一声虚弱的咳嗽:“还……死不了。”他看向柳夫人,眼神温柔了些,“辛苦你了。”

柳夫人摇头,眼泪又掉下来:“不辛苦。只要您能好起来……”

白幽沉默片刻,看向沈清弦:“康王……康王还有后手。”

沈清弦心头一紧:“您知道什么?”

“我在黑巫族时,听父亲提过……”白幽声音很轻,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,“康王在江南,不止养兵,还……还养了一批死士。那些人从小被洗脑,只认康王为主,不知善恶,只听命令。父亲说,那些人……是最后的底牌。”

死士。

沈清弦想起那些在太和殿外死战不退的亲兵。那些人明知是死路一条,却依然前赴后继,原来不只是被蛊控制,更是从小被培养成了战争机器。

“有多少人?”她问。

“不清楚。”白幽摇头,“但父亲说……至少五百。”

五百死士,不知藏在何处,只听康王一人的命令。这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。

“还有……”白幽继续道,“康王在工部的内鬼,不止一个。父亲曾帮他……帮他在工部安插了三个人,职位都不高,但都在要害部门。火器图纸……就是通过他们流出去的。”

三颗钉子。

沈清弦记在心里。回去就让听风阁查,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

“谢谢您告诉我这些。”她轻声道,“您好好养伤,剩下的,交给我。”

白幽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愧疚:“清弦,对不起。我这个舅舅……没给过你什么,反倒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。”

“一家人,不说这些。”沈清弦微笑,“等您好了,我还想听您讲母亲的事呢。她小时候……是什么样子的?”

提到月漓,白幽的眼神柔和下来:“她啊……从小就倔。练功时摔得浑身是伤,也不肯哭。父亲总说,她是最像他的孩子,可惜……”

可惜走上了不同的路。

沈清弦没再问下去。有些往事太沉重,不适合现在提。

她在柳府待了一个时辰,确认两人情况稳定后,才起身离开。临走前,她将那瓶造化灵液留给柳夫人,叮嘱她每日给两人各用一滴。

“姐姐,记住,你也重要。”她看着柳夫人的眼睛,“累了就歇歇,别硬撑。”

柳夫人点头,送她到门口。看着马车远去,她站在雪地里,许久才转身回屋。

而此刻的天牢里,康王萧慎正坐在石床上,闭目养神。

牢门打开,狱卒送进来一碗稀粥和两个馒头。康王睁开眼睛,看了眼那粗劣的饭食,冷笑:“本王就算落难,也不至于吃这种东西。”

狱卒面无表情:“王爷,这是规矩。”

“规矩?”康王端起粥碗,闻了闻,又放下,“告诉你们大人,本王要吃肉,要喝酒。不然……本王要是饿死在这里,他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
狱卒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端走了饭食。不一会儿,换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和两个白面馒头进来。

康王这才满意,慢条斯理地吃起来。他吃得很仔细,每一口都细嚼慢咽,仿佛在享用珍馐美味。

吃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,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,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