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只是在利用你们。”萧执冷冷道,“从一开始就是。你们这些死士,对他来说只是棋子,用完了就可以丢弃。你以为他真会在乎你们的死活?”
蜈蚣跌坐在地,手中的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信仰崩塌的痛苦,比蛊毒发作更甚。
“我……我这些年……到底在做什么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眼中流下泪来。
萧执看着这个曾经的杀手头目,心中没有怜悯,只有警惕。这种人,一旦绝望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果然,蜈蚣突然抬起头,眼中闪过疯狂:“就算火药是假的,我也要拉你们陪葬!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,拔开塞子,一道烟花冲天而起,在夜空中炸开——是信号!
“我在城里还藏了五十个死士。”蜈蚣狞笑,“看见信号,他们就会动手——杀百姓,烧房屋,制造更大的混乱。萧执,你能救城墙,能救得了全城百姓吗?”
萧执心头一紧。五十个死士分散在城中,要全部找出来几乎不可能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刘威带着军队赶到了,他浑身是血,但脸上带着喜色:“王爷!引线灭掉了!火药库保住了!”
“好。”萧执点头,但神色依旧凝重,“刘威,立刻封城,搜捕康王余党。城中有五十个死士,正在作乱。”
“是!”刘威领命,正要离开,突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王爷,我们在城墙下的地牢里找到了柳文渊大人。他伤得很重,但还活着。”
白幽身体一震,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:“文渊兄……还活着?”
“活着,已经送去医馆了。”刘威道,“另外,墨统领也带人来了,正在城中搜捕死士。”
说话间,墨羽带着一队人骑马赶来。他左腿的伤已经包扎好,虽然脸色苍白,但精神尚可。
“王爷,城中死士已剿灭三十七人,剩余十三人正在追捕。”墨羽下马行礼,“另外,林寒带着听风阁的人到了,正在协助搜捕。”
萧执这才稍稍放心。有墨羽和林寒在,城中的混乱应该能控制住。
他看向地上的蜈蚣:“你还有什么后手?”
蜈蚣惨笑:“没了。我输了,彻彻底底。但萧执,你别得意。康王不会放过你的,他在江南、在海外,还有无数的后手。你防得了初一,防不了十五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吧。”萧执淡淡道,“本王等着。”
他挥手,让士兵将蜈蚣押下去。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杀手头目,此刻像条丧家之犬,垂着头,一言不发。
危机暂时解除,但萧执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。灵源珠虽然不在他身上,但他能感觉到,远在京城的沈清弦,此刻一定也在担心。
他必须尽快回去。
“墨羽,这里交给你和刘威。”萧执道,“我要立刻回京。”
“王爷,您的伤……”墨羽担忧道。
“无妨。”萧执摇头,“白幽,你跟我一起回去。柳文渊需要你照顾,而且……清弦和柳夫人都在等你。”
白幽眼眶一热,用力点头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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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萧执和白幽快马加鞭,赶回京城。到达安王府时,已是次日清晨。
沈清弦一夜未眠,一直在暖阁里等消息。听见马蹄声,她立刻冲出去,看见萧执满身血迹地下马,心脏差点停跳。
“执之!”她扑过去,上下检查他的伤势,“你怎么样?伤得重不重?太医!快传太医!”
“我没事。”萧执握住她的手,声音温柔,“清弦,别担心,都是皮外伤。”
“皮外伤?”沈清弦看着他后背渗血的绷带,眼泪掉下来,“这叫皮外伤?萧执,你答应过我,会平安回来的!”
“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?”萧执擦去她的泪,“好了,别哭,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沈清弦这才注意到,白幽站在不远处,一身狼狈,神情忐忑。她擦干眼泪,走到白幽面前:“舅舅。”
这一声“舅舅”,让白幽浑身一颤,眼中涌出泪水:“清弦……我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先不说这些。”沈清弦扶住他,“进去说话。云舒,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裳。”
暖阁里,沈清弦亲自为萧执换药。伤口比想象的更深,虽然用了灵蕴露,但还需要时间愈合。她一边上药,一边听萧执讲述蓟州发生的事。
当听到火药是假的时,沈清弦松了口气;当听到蜈蚣放信号让死士作乱时,她眉头紧皱;当听到柳文渊被救出时,她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“所以,蓟州的危机解除了?”她问。
“暂时解除了。”萧执道,“但康王在江南和海外还有势力,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弦为他缠好绷带,“你先休息,我去看看舅舅。”
西厢房里,白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正坐在桌边发呆。看见沈清弦进来,他慌忙起身:“清弦……”
“舅舅坐。”沈清弦在他对面坐下,倒了杯热茶推过去,“柳姐姐在柳府照顾文渊兄,我已经派人去告诉她你回来了。她应该很快就会过来。”
白幽握紧茶杯,指尖发白:“清弦,你不怪我吗?我差点害死墨羽,差点害了蓟州城……”
“我怪。”沈清弦坦白,“但我更想知道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白幽沉默良久,才低声道:“因为我害怕。蜈蚣用文渊兄的命威胁我,说我如果不配合,就杀了他。我……我不敢赌。在黑巫族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死亡,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我而死。”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配合他们,会死更多的人?”沈清弦看着他,“蓟州城数万百姓,守军将士,还有墨羽他们……他们的命,就不是命吗?”
白幽身体一颤,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桌上,热水洒了一身,他却毫无知觉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所以我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帮王爷。但清弦,那种被逼到绝境的感觉,真的太痛苦了。一边是救命恩人的丈夫,一边是血脉至亲的妹夫……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捂着脸,肩膀颤抖。
沈清弦看着他痛苦的样子,心中复杂。她理解白幽的处境,但无法完全原谅他的选择。有些事,错了就是错了,不能因为苦衷就一笔勾销。
“舅舅,”她轻声道,“我不恨你,但我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。你需要时间去赎罪,去弥补。柳姐姐和文渊兄那边,我会帮你解释,但最终能不能原谅你,要看他们自己。”
白幽抬起头,眼中含泪:“我知道……我不求原谅,只求一个赎罪的机会。”
“会有的。”沈清弦道,“但现在,你先养好身体。等文渊兄醒了,我们一起想办法,解了你们身上的蛊毒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柳夫人推门进来,看见白幽,先是一愣,随即扑过来:“你回来了……你没事……”
她抱住白幽,泣不成声。
白幽僵在那里,手抬起又放下,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“柳姑娘,对不起……”
“别说对不起。”柳夫人擦干眼泪,看着他,“文渊醒了,他想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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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府,柳文渊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,但眼神清明。看见白幽进来,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牵动了伤口,疼得皱眉。
“文渊兄……”白幽跪在床边,“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柳文渊声音虚弱,“我都听夫人说了。你是为了救我才被胁迫,我不怪你。”
“可是我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柳文渊打断他,“白幽兄,我这条命是你救的。当初在太和殿,若不是你及时赶到,我早就死了。这次在蓟州,你虽然做了错事,但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正道。这就够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重要的是知道回头。你回头了,这就比什么都强。”
这番话,说得白幽热泪盈眶。他握住柳文渊的手:“文渊兄,你放心,我一定想办法解了你身上的毒。”
“解毒的事不急。”柳文渊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清弦和柳夫人,“王妃,夫人,你们进来吧,我有话说。”
两人走进来。柳文渊道:“王妃,蓟州的事我都听说了。康王虽然倒了,但他的余党还在活动。我建议,尽快接手江南的产业,断了他们的资金链。”
沈清弦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顾清源和苏清影已经准备南下了,下个月初出发。”
“不够。”柳文渊摇头,“康王在江南经营十几年,根基深厚。光是商业手段,恐怕难以撼动。我建议……让安王爷亲自去。”
“可是执之的伤……”
“我的伤无碍。”萧执从门外走进来,“文渊兄说得对,江南必须尽快平定。我已经跟皇兄说了,三个月后启程。”
沈清弦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知道劝不住。她叹了口气:“好吧,但你要答应我,带足人手,小心行事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萧执握住她的手,“清弦,江南的事交给我。你留在京城,稳住大局。另外……”
他看向白幽和柳文渊:“文渊兄需要静养,白幽需要解毒。我想让姜爷爷来京城,他医术高明,也许有办法。”
沈清弦眼睛一亮:“对啊,我怎么忘了姜爷爷。他一直在江南云游,对蛊毒应该有所研究。”
“我这就写信。”萧执道,“让他尽快来京。”
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,沈清弦心中稍安。但灵源珠的预警并未消失——危机还在,只是暂时潜伏。
资本女王的本能告诉她,暴风雨前的平静,往往是最危险的。
而她能做的,就是做好准备,迎接一切挑战。
窗外的雪停了,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照在积雪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。
寒冬将尽,春天不远了。
但沈清弦知道,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