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这场宴会,表面看是她赢了。但只有她知道,自己是在走钢丝——身体未愈,夫君远行,王府内外无数双眼睛盯着,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。
“王妃,回府吗?”车夫问。
“去柳府。”沈清弦道,“看看舅舅。”
柳府西厢房里,白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。他坐在窗边,手中捧着一本古籍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恢复清明。柳夫人在一旁绣花,烛光下,两人相对无言,却有种说不出的温馨。
看见沈清弦进来,白幽连忙起身:“清弦,你怎么来了?脸色这么差……”
“刚从瑞王府回来。”沈清弦在柳夫人搬来的绣墩上坐下,接过热茶暖手,“舅舅感觉如何?”
“好多了。”白幽道,“姜爷爷说,再养半个月就能恢复大半。清弦,你的伤……”
“我也好多了。”沈清弦不想让他担心,转移话题,“舅舅,我想问你黑水牢的事。你对那里了解多少?”
提到黑水牢,白幽神色黯然:“那是康王建在江南深山里的一处秘密牢狱,专门用来关押抓来的活人炼蛊。我……我去过几次,替父亲送药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发涩:“那里……简直就是人间地狱。牢房建在地下,阴暗潮湿,常年不见天日。被关进去的人,有的被用来试药,有的被植入蛊虫,有的……直接被炼成蛊人。能活着出来的,十不存一。”
沈清弦听得心头沉重:“舅舅知道母蛊在哪个位置吗?”
“知道。”白幽点头,“母蛊养在黑水牢最深处的一间石室里,有专人看守。那石室四周布满了机关和毒物,寻常人根本进不去。而且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恐惧:“母蛊本身就有剧毒,靠近它三丈之内,就会被它散发的毒气侵蚀。除非有特制的解药,否则必死无疑。”
“解药在哪里?”
“只有康王和看守母蛊的‘蛊师’有。”白幽摇头,“但康王死了,蛊师……我也不知道在哪。”
这消息让沈清弦心头一紧。萧执去黑水牢,岂不是凶多吉少?
“清弦,”白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,忽然道,“我想去江南。”
“什么?”沈清弦和柳夫人都是一惊。
“我想去黑水牢。”白幽眼神坚定,“我熟悉那里的布局,知道机关的破解之法。而且……我对蛊毒有了解,也许能帮上王爷的忙。”
“可是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已经能走了。”白幽站起身,虽然还有些摇晃,但站得很稳,“清弦,这是我赎罪的机会。康王造的孽,我也有份。现在有机会弥补,我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柳夫人想劝,但看到白幽眼中的决绝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她转头看向沈清弦:“清弦,你决定吧。”
沈清弦沉默良久。理智告诉她,白幽伤未愈,此去危险。但情感上,她确实需要有人去帮萧执。
“舅舅,”她最终道,“你确定要去?”
“确定。”白幽毫不犹豫。
“好。”沈清弦点头,“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。第一,必须等姜爷爷看过,确认你能长途跋涉。第二,要带足人手和药材,不能独自行动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下了。沈清弦又坐了一会儿,嘱咐柳夫人好生照顾,才起身回府。
马车在夜色中穿行。沈清弦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。灵源珠在体内微微震动,预警越来越强。
她知道,江南那边肯定出事了。
回到安王府时,已近亥时。云舒等在门口,脸色焦急:“王妃,江南有信来!”
沈清弦心头一跳,快步走进书房。林寒派来的信使已经等在屋里,浑身尘土,显然是快马加鞭赶来的。
“王妃,王爷……王爷在黑水牢失踪了!”
信使递上一封染血的信。沈清弦颤抖着手接过,拆开,上面是林寒潦草的字迹:
“王爷昨日进入黑水牢,至今未出。属下带人入内探查,发现牢内机关被触发,毒雾弥漫,无法深入。守在外围的兄弟抓到两个逃出的囚犯,说王爷可能被困在母蛊所在的石室。但石室入口已被封死,且有毒虫守护,强攻恐……”
后面的字被血迹模糊,看不清楚了。
沈清弦握紧信纸,指尖发白。
“王妃,现在怎么办?”云舒急问。
沈清弦闭上眼,强迫自己冷静。资本女王教过她——越是危机,越要冷静分析。
“第一,派人去请姜爷爷,让他准备解毒药材。第二,让秦峰从瓷窑调一批特制的防毒面具,用最快的速度送去江南。第三……”她睁开眼睛,眼中闪着决绝的光,“准备马车,我要去江南。”
“王妃!”云舒和晚晴同时惊呼,“您的身体……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沈清弦起身,“执之在江南生死未卜,我不能在京城干等。云舒,你去安排,明天一早出发。晚晴,你去柳府告诉舅舅,计划提前,他若能走,明日跟我一起南下。”
“可是王妃,太医说您至少要静养半个月……”
“那就路上养。”沈清弦打断她,“我身体里有灵源珠护体,死不了。但执之……他等不了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向南方。夜色深沉,风雪欲来。
江南,黑水牢。
萧执,你一定要等我。
而此刻的黑水牢深处,萧执确实被困住了。
他靠在一面石壁上,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正汩汩流血。石室四周爬满了诡异的黑色虫子,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,口器锋利,眼睛泛着红光。
这些是母蛊的护卫虫,刀枪不入,且身含剧毒。萧执已经杀了十几只,但更多的虫子正从墙壁缝隙中涌出。
石室中央,一个巨大的黑色虫巢缓缓蠕动。那就是母蛊——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怪异虫子,身体半透明,能看见里面无数细小的虫卵在蠕动。
萧执握紧手中的剑,剑身上沾满了虫子的绿色体液。他知道,必须毁了母蛊,否则这些虫子会源源不断地涌出,最终吞噬整个黑水牢,甚至蔓延到外面的世界。
但怎么毁?石室唯一的出口已经被落石封死,四周是毒虫,母蛊本身还散发着毒气……
他看向手中的锦囊,里面还有两滴灵蕴露。如果用灵蕴露护体,也许能冲到母蛊身边……
就在这时,母蛊突然剧烈颤动起来。虫巢表面的薄膜破裂,无数细小的虫子涌出,像黑色的潮水般涌向萧执。
生死一线。
而石室外,林寒正带人拼命挖掘被封的入口。但石壁坚硬如铁,进展缓慢。
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江南的夜,漫长而寒冷。
而沈清弦的马车,已经驶出了京城,在官道上疾驰。
她知道前路凶险,但她必须去。
因为有些事,有些人,值得赌上一切。
资本女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,但为了所爱之人,她愿意破例一次。
哪怕,赌上自己的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