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沈清弦在顾青的搀扶下下车,脸色虽然苍白,但步履稳健。她走到那三具尸体前,掀开白布看了一眼。
破障视野下,三具尸体的死因清晰可见——确实是中毒,但毒源并非酱料,而是一种罕见的蛇毒。更重要的是,这三人的胃里空空如也,至少已经死了六个时辰以上。
而五味斋被查封,是昨天下午的事。
时间对不上。
沈清弦心中了然,转身看向周文渊:“周大人,这三人是什么时候死的?”
“昨日申时。”周文渊早有准备,“据家属说,他们中午在五味斋买了八宝酱,回家食用后不久便毒发身亡。”
“申时……”沈清弦点点头,“也就是说,距离现在已经十二个时辰了。周大人,按照常理,人死后十二个时辰,尸斑应该已经进入扩散期,尸僵也该开始缓解。可你看这三人——”
她指着其中一具尸体:“尸斑集中在背部,呈片状,这是死后六到八个时辰的特征。尸僵也还在高峰期。周大人,你说他们是昨日申时死的,这时间……恐怕不对吧?”
周文渊脸色一变。他没想到沈清弦竟然懂验尸!
“这……可能是天气寒冷,尸体变化慢……”
“那就更不对了。”沈清弦打断他,“如果是天气寒冷,尸僵应该更持久,尸斑出现也会更慢。可这三具尸体,尸斑已经如此明显,说明死亡时间绝对超过八个时辰。周大人,你要不要再重新问问家属,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?”
周文渊额头上冒出冷汗。他看向那几个“家属”,那几人眼神躲闪,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。
就在这时,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个老汉,扑通跪在沈清弦面前:“王妃!草民有冤啊!”
“老人家请起。”沈清弦扶起他,“有何冤情?”
老汉老泪纵横,指着那三具尸体:“这三个人……根本不是吃酱料死的!草民住在城西,昨日亲眼看见他们从‘福寿堂’药铺出来,手里拎着几包药。不到一个时辰,就听人说他们死在巷子里了!”
福寿堂!沈清弦眼神一凝。那是金陵城最大的药铺,背后的东家……正是瑞王府。
“老人家,你可敢上堂作证?”她问。
“草民敢!”老汉咬牙,“草民的儿子去年在福寿堂抓药,吃死了人,他们不但不赔,还打伤了草民的腿!草民这条命不要了,也要揭穿他们的真面目!”
人群哗然。风向瞬间变了。
周文渊脸色铁青,知道这戏演不下去了。他狠狠瞪了孙师爷一眼,转身对沈清弦拱手:“王妃,此事……此事下官还需详查。既然有人证,那就……”
“那就请周大人现在就把福寿堂的掌柜传来对质。”沈清弦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“另外,这三具尸体也要重新验尸。本妃已经派人去请姜堰姜神医,他老人家最擅长验毒,想必很快就能查清真相。”
姜堰的名号一出,周文渊彻底蔫了。那位可是连皇上都要敬三分的神医,他一个小小知府,哪敢得罪?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他擦着汗,“下官这就去办。”
沈清弦这才转身,对围观的百姓道:“诸位,五味斋开业至今,从未出过任何质量问题。今日之事,显然是有人栽赃陷害。本妃在此承诺,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,还五味斋清白,也还死者公道!”
“王妃英明!”
“我就说五味斋的酱料没问题!”
“肯定是有人眼红……”
舆论彻底扭转。沈清弦在顾青的搀扶下重新上车,低声吩咐:“去钱庄。另外,让听风阁盯紧福寿堂和周文渊。”
“是。”
马车继续前行。沈清弦靠在车厢里,这才感到胸口伤处一阵剧痛。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灵蕴露,滴了一滴在伤口上,清凉感暂时压住了疼痛。
但灵源珠的共鸣却越来越强了。
她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空间。那枚生生造化种静静悬浮着,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,而金光的指向……是城南。
城南有什么?沈清弦快速回忆。听风阁的情报显示,城南多是民居和商铺,唯一特别的是……
黑巫族旧祠。
那是百年前黑巫族在金陵的祠堂,后来黑巫族被朝廷打压,祠堂荒废,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。
难道巫珩在那里?
沈清弦睁开眼,眼中闪过决断。等处理完钱庄的事,她必须去一趟黑巫族旧祠。
---
安泰钱庄。
当沈清弦的马车停在门口时,云舒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的。看见沈清弦苍白的脸色,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:“王妃,您的伤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沈清弦摆摆手,目光扫过大堂里堆成小山的银锭,“做得好。现在情况如何?”
云舒快速汇报:“挤兑潮已经稳住了,今天下午只取走了两万两。按您的吩咐推出了‘新春特惠’,已经有十几个大户来打听,有两个当场存了三千两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清弦点头,“那些捣乱的人查清楚了吗?”
“查清楚了。”云舒递上一份名单,“四十二个人,都是城里的泼皮。听风阁已经跟踪了他们,发现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去城北的一处宅子领钱。那宅子的主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是瑞王府的一个管事。”
果然。沈清弦冷笑:“证据收集齐全了吗?”
“齐全了。人证、物证、账目,都在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清弦眼中闪过锐利的光,“先不要动他们,让他们继续蹦跶。等时机成熟,我要让瑞王亲自来求我收手。”
资本女王的报复,从来不是一时之快。她要等对方爬得足够高,再一把将他拉下来。
“王妃,还有一事。”云舒压低声音,“秦总管送银子来时,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。那人一直在对面茶楼观察钱庄,秦总管觉得……可能是康王余党。”
沈清弦走到窗边,望向对面茶楼。那个青色长衫的文士已经不在了,但桌上还留着一盏没喝完的茶。
“让听风阁查。”她道,“另外,从今天开始,钱庄所有账目每天备份三份,分别存放在不同地方。云舒,你要做好最坏的准备。”
“王妃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瑞王不会只出这两招。”沈清弦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“他既然动手了,就一定会赶尽杀绝。接下来,暗香阁、云锦阁、工坊……我们所有的产业,都会受到打击。”
云舒心头一紧: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沈清弦转身,眼中是久违的战意,“资本女王教过我,商战如战场,有时候防守就是最好的进攻。告诉顾清源和苏清影,让他们做好准备。告诉张老板娘,暗香阁的首饰全部打上特殊标记。告诉石大川,五味斋所有酱料升级配方,推出‘御用系列’。”
她顿了顿:“还有,让秦峰从瓷窑调一批特制的防伪瓷瓶过来。我要让瑞王的人,想仿造都仿造不了。”
“是!”云舒重重点头,眼中重新燃起斗志。
沈清弦这才疲惫地坐下。伤口又在痛了,灵源珠的共鸣也让她心神不宁。但她不能休息,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王妃,”顾青端来参汤,“您至少喝点东西。”
沈清弦接过,慢慢喝着。热汤下肚,总算舒服了些。她看向窗外,金陵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新年的气氛还未散去,但暗流已经汹涌。
而此刻,远在黑水牢的萧执,正和白幽一起,站在一座新挖开的密道前。
“这是……”萧执看着密道深处隐约透出的微光,心头一震。
“我父亲留下的。”白幽声音发颤,“我在清理废墟时发现了这个记号——那是黑巫族祭司才会用的暗语,意思是‘赎罪之路’。”
密道很深,不知通向何方。但萧执能感觉到,里面有一种古老而强大的气息,正在缓缓苏醒。
巫珩……你到底留下了什么?
江南的夜,深了。
而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