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船夹击,黑衣人顿时陷入被动。更妙的是,商盟的船还带了火油罐,点燃后投向两岸密林。时值深秋,草木干枯,火势迅速蔓延,埋伏的杀手不得不撤退。
半炷香后,战斗结束。黑衣人留下二十多具尸体,其余溃散。商盟船靠过来,那中年汉子跳上货船,对墨羽抱拳:“在下江南商盟副盟主周岳,奉安王之命在此接应。墨统领可安好?”
墨羽还礼:“多谢周盟主援手。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?”
周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:“王爷让在下转交。说若路上遇到截杀,就按信中所说行事。”
墨羽拆开信。信是萧执亲笔,字迹仓促却条理清晰:
“墨羽,若见此信,说明宁王已察觉。原定入京路线不可再用,改道从运河入淮,绕行北线。江南商盟在沿途设有十三处暗桩,凭此信物可调用资源(附信物图样)。另,入京后不要直接面圣,先找林老将军,他已安排好一切。切记,证据重于一切,必要时可弃人保物。”
信末是萧执的私印,还有一个简单的信物图样——一块刻着云纹的铜牌。
墨羽将信小心收好,对周岳道:“周盟主,接下来还要劳烦商盟兄弟护送一程。”
“义不容辞。”周岳正色道,“安王和王妃对商盟有再造之恩,今日正是报答之时。”
两艘船并作一处,加快速度向下游驶去。墨羽站在船头,望着渐远的黑石滩,心中感慨。王爷算无遗策,连江南商盟这条暗线都用上了。但这也说明,江南局势已危急到需要动用所有底牌的程度。
王爷,您一定要撑住,等属下带回圣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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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城,安王府别院。
萧执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,手中捏着一枚枯黄的落叶。他的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,胸口不时传来闷痛——那是本命精血损耗过度的后遗症。太医说至少要调养三个月,但眼下,他连三天都等不起。
“王爷。”云舒匆匆走来,手中拿着一叠账册,“五味斋重新开业了,但生意冷清,百姓还是不敢上门。另外,宁王名下的济世堂虽然关了,但他又新开了‘仁安堂’,继续发放‘改良版’的神药,这次确实没下毒,还真的治好了几个轻症病人。”
萧执冷笑:“收买人心。他这是要告诉百姓,只有他的药才能治‘怪病’,坐实疫情与我们产业有关的谣言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让石大川和张老板娘配合,推出‘五味安神汤’和‘凝香防疫包’。”萧执早有准备,“安神汤用五味斋的酱料做底,加入凝香馆的几味香料,做成便携汤包,免费发放。防疫包则用云锦阁的‘夏风清’面料做口罩,玉颜斋的香露做消毒液,暗香阁的首饰盒做包装,成套出售,价格定低些。”
云舒眼睛一亮:“这样既能联动各店,又能打破宁王对‘防疫物资’的垄断!可是王爷,免费发放的话,成本……”
“从安泰钱庄的盈利里出。”萧执道,“钱庄这几日因江南商盟入股,存银增加了十五万两,拿出两万两做这事绰绰有余。记住,账要做漂亮,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安王府是在真金白银地补贴百姓。”
清弦教过他:有时候,亏损是为了更大的盈利;有时候,付出是为了更长远的收获。
云舒心领神会:“属下明白。另外,顾清源那边传来消息,‘秋月白’面料已经试织成功,比‘夏风清’更轻薄保暖,是否要提前推出?”
“不,先压着。”萧执摇头,“等宁王以为我们黔驴技穷时,再突然推出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另外,让苏清影设计几款秋冬季成衣,就用‘秋月白’面料,要雅致不俗,适合官家女眷。”
他顿了顿:“特别设计一款孩童服饰,用最柔软的面料,绣上……平安如意纹。”
那是清弦最喜欢的纹样。她说,如意如意,万事如意。他希望她和煜儿,都能平安如意。
云舒看出他眼中的思念,轻声说:“王妃吉人天相,定会平安归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执望着南方的天空,“但她受伤了,煜儿也……我这个做丈夫、做父亲的,却只能在这里,等他们回来。”
这种无力感,比胸口的伤痛更折磨人。
“王爷,有客来访。”一个侍卫快步走来,“是……宁王殿下。”
萧执眼神一冷。这个时候来?看来是知道墨羽已经带着证据走了,想来探虚实,或者……做最后一搏?
“请他到正厅,我随后就到。”
整理衣袍时,萧执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最后一粒药丸服下。这是太医院特制的护心丹,能暂时压制伤势,让他看起来无恙。但药效过后,反噬会更重。
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正厅里,宁王萧恒正慢条斯理地品茶。见萧执进来,他放下茶盏,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:“七弟气色不太好,可是江南事务繁重,累着了?”
“三皇兄不也抱病而来?”萧执在主位坐下,“不知今日前来,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。”宁王轻咳两声,“只是为兄即将回京,特来与七弟辞行。江南疫情已基本控制,多亏七弟和安王妃的产业大力支持。回京后,我定向皇兄如实禀报,为七弟请功。”
话说得好听,但萧执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他要回京了,要在皇兄面前做最后一番说辞。若让他先入为主,墨羽带回的证据效果就会大打折扣。
“三皇兄要回京?何时动身?”
“明日一早。”宁王看着萧执,“七弟可要与我同行?你我兄弟一路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这是在试探,看他敢不敢一起回京对质。
萧执笑了:“三皇兄好意,但江南产业刚经动荡,还需臣弟坐镇。待局势彻底稳定,臣弟自会回京向皇兄请罪——毕竟治下出此大疫,臣弟难辞其咎。”
他把“请功”换成“请罪”,既表明了态度,又暗指宁王所谓的“功劳”并不光彩。
宁王眼神微沉,但笑容不变:“七弟过谦了。那为兄就先行一步,咱们……京城再见。”
他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:“对了,听说王妃和世子正在回程路上?南疆多瘴气,路途又远,七弟可要派人好生接应。若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,就不好了。”
这话里的威胁已经毫不掩饰。
萧执握紧拳头,面上却平静:“不劳三皇兄费心。清弦和煜儿自有上天庇佑,宵小之徒,伤不了他们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宁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离去。
待他走远,萧执才松开拳头,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。他走到窗前,望着宁王府马车远去的方向,眼中寒光凛冽。
三皇兄,你以为你赢了?
不,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。等墨羽带回圣旨,等清弦平安归来,我们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绝杀。
而此刻,远在运河上的墨羽忽然心有所感,望向金陵方向。怀中的油布包裹沉甸甸的,那是王爷和王妃用命换来的证据,也是扳倒宁王的唯一希望。
他摸了摸腿上的伤处,那里已不再疼痛。王妃给的灵蕴露果然神奇,只可惜量太少,无法让武功完全恢复。但足够了,只要能活着把证据送到京城,就足够了。
“统领,前面就是淮安了。”船夫进来禀报,“按王爷吩咐,我们在淮安换车马,走北线入京。”
“好。”墨羽点头,“通知兄弟们,今夜不停,连夜赶路。早一日到京城,王爷和王妃就少一分危险。”
“是!”
船在暮色中继续前行。而南疆水道上,另一艘船也在夜色中悄然航行。沈清弦抱着沉睡的萧煜,望着船窗外流淌的江水,手中摩挲着那枚已经碎裂的传讯玉佩。
执之,等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