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工学院时,已是星斗满天。沈砚立在马车前,仰头望向苍穹,秋夜寒星点点如碎银洒落深蓝天鹅绒。他脑中飞速运转,每一颗星辰仿佛都对应着天启疆域内的一处矿点、一条商路、一位可信之人。
“公主,王爷,”沈砚转过身,目光在杨景曦和萧天澈之间流转,“原料一事交给我。石英砂需选上等河砂,蓟州白河沿岸的砂质最细最纯,我已命人星夜前往。纯碱和石灰石,石灰石则取自西山皇家采石场的‘次品’,实则是质地最上乘的白云石灰岩,因颜色不均匀被内务府剔除,正好为我们所用。硝石、萤石、长石这些可以让王爷直接调配。”萧天澈点头表示默认。
杨景曦听着这番布置,心中暗暗惊叹。沈砚看似温文尔雅的商贾,实则心思缜密如发,对天启国的物产流通了如指掌。她不禁问道:“时间可来得及?第一批试验最晚后日需用。”
“今夜信鸽已全部放出。”沈砚收起那份郑重,神色笃定,“蓟州河砂明早装车,伪装成修葺工学院的建材;纯碱与石灰石已从西山启运,混在送往工部衙门的常规石料中;明日晌午前,第一批试验原料必到工学院,分三批五车,混杂在其他普通建材中运入,绝不惹眼。”
萧天澈闻言点头,转向杨景曦:“原料既已安排妥当,暗卫方面,我亲自去挑。不仅要武功高强,更要心思缛密,忠诚可靠。父皇给我的二十名‘影卫’中,有六人精于工事监造,曾在将作监潜伏三年未露破绽,正可用在此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工学院方向:“此外,还需布置内外两层防卫。内层以影卫为主,扮作工匠、学徒,日夜轮值;外层则调用京兆尹府名义上的巡查兵丁,加强工学院周边巡视。明日他们会以工学院新增护卫的名义进驻,内外布防,确保连一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杨景曦看着两人——一位是手握帝国财脉的商界奇才,一位是深得圣心的年轻亲王,在这秋夜星空下,为一项可能改变时代的技艺倾尽全力。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那是对他们的信任,更是对即将展开的事业的期待。
“那就拜托阿澈和沈三哥了。”她郑重一礼,“玻璃若成,功在千秋。”
三人分别登车,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,各自消失在京城错综的街巷中。而一场静默的筹备,已在夜色中全面铺开。
翌日,秋阳明媚。
工学院后墙外的小巷,从清晨起便多了几处看似寻常的摊贩——一个卖秋梨的老翁,一对修补陶罐的夫妻,一个蹲在墙角玩石子的小孩。只有内行人方能看出,这些人的目光始终游移在巷口巷尾,耳朵时刻倾听着不寻常的动静。
巳时三刻,第一辆马车驶入巷口。车夫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,车上堆满麻袋,麻袋口露出灰白色的细砂。
“停。”修补陶罐的汉子抬起头,“哪来的货?”
“蓟州白河砂,工学院修葺房屋用。”车夫递过一块木牌。
汉子接过,在手中摩挲片刻,木牌侧边一处极细微的刻痕触感传来——这是沈砚商号最高级别的暗记。他点点头,摆手放行。
马车缓缓驶入工学院侧门,那里早有郑学礼安排的亲信学徒接应。细砂被卸在院中一角,与真正的建筑材料混在一起,毫不起眼。
接着是第二车、第三车...至午时,五车原料全部安全送达。最后一车尤为特别,车上除了石灰石,还有几只密封严实的陶瓮,内装萧天澈调出的硝石、萤石等辅料,陶瓮外贴着“西山特制石灰浆”的标签,以防万一被盘查。
几乎在原料运抵的同时,工学院正门处,萧天澈亲自带领十二名“新护卫”报到。这些人身着京畿卫队的普通服饰,但个个身形挺拔,目光沉稳,行走间步伐统一,无声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