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学院监院早已接到上峰密令，虽不知详情，却知此事关乎重大，当即配合办理了所有手续。十二名暗卫迅速分散——四人接管大门岗哨，两人登上院中最高处的钟楼了望，其余六人则换上工匠服饰，混入院落各处。
正午阳光透过院中古槐的枝叶，洒下斑驳光影。秘密小院中，郑学礼和四位工匠正带领着八名签下生死保密文书的学徒，进行最后的准备。
主工坊已被彻底清空，原先的炼铁炉被小心拆除，地面重新夯实。周铁火赤着上身，亲自和泥砌砖，按照杨景曦提供的简图，建造一座前所未见的高温熔炉。
“周师傅，这炉膛为何要双壁？”年轻的学徒李顺不解地问。
周铁火抹了把汗，指着炉体结构：“你看，内壁用西山耐火土混铁砂，外壁用青砖，中间留出三寸空隙，填以石棉灰——这是为了保温。公主说，我们要的温度，比炼铁还高，比烧瓷更烈，寻常单壁炉散热太快，达不到要求。”
另一边，王木匠和赵铁匠正合力制作模具。王木匠手中刻刀飞舞，在一块榆木上雕出凹槽；赵铁匠则锻造着几根中空的铁管——那是吹制玻璃的工具，管壁需薄而均匀，管口需光滑如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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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赵，你说这玻璃，真能像公主说的那样，透明如水，坚硬如石？”王木匠停下手，低声问。
赵铁匠试了试吹管的重量，眼神深邃：“我年少时随师傅游历，在南海番商处见过类似的器物——他们叫‘琉璃’，盛酒如无物，叩之有清音。只是配方工艺秘而不宣，价比黄金。若公主真能领着咱们造出来...”他没有说完，但眼中燃起的光芒已说明一切。
郑学礼穿梭其间，时而查看炉体砌筑，时而检查模具精度。这位老学究一夜之间仿佛年轻了十岁，胡须上沾着泥土，官袍下摆卷在腰间，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儒雅模样。
“李石砚师傅呢？”他忽然问。
“在配比间！”有学徒答道。
配比间是由一间小厢房临时改造而成，门窗紧闭，只开一扇天窗采光。李石砚站在特制的天平前，那架天平是工学院压箱底的宝贝——据说是前朝司天监用来称量星象仪零件所用，精度可达“分”（古代计量单位，约0.5克）。
他戴着细棉布手套，先用小毛刷清洁秤盘，然后取出一只陶罐，用银匙舀出雪白的纯碱，轻轻抖落在秤盘上。天平等臂缓缓移动，最终停在某个刻度。
“纯碱，十二两。”他低声报数，身旁一位学徒在册子上记录。
接着是石英砂、石灰石、硝石...每一种原料都需反复称量三次，取平均值。李石砚的动作极慢，极稳，仿佛不是在称量矿物，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窗外日头渐斜，院中熔炉已初见雏形。那是一座高达七尺的立式炉，炉膛可容三只大坩埚同时熔炼，炉底有特制的通风口连接着两个牛皮大风箱——那是周铁火从工学院库房找出的，据说曾是铸剑大师所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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