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寂静的张家村,林双儿在新房门口骤然驻足。她背对着宋仁礼,双手用力环抱在胸前,声音淬出冰碴:“寒舍简陋,怕是污了大人的脚。就此止步吧。”
宋仁礼果然依言停步,挺拔的身影立在她身后几步之外。语气平静无波,却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:“如此,宋某告退。林姑娘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眼见宋仁礼挺直的背影一步步走远,林双儿才猛地、长长地吸了一口气,积蓄已久的怒火和屈辱轰然爆发。她倏地转过身,用尽全身力气,“砰——!”地一声狠狠将门摔上!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清晨的宁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温热的水汽氤氲弥漫,如一层白纱模糊了浴房中的人影。宋仁礼缓缓褪下那身因为沾满尘土、汗渍和血迹、而变得沉重而黏腻的官袍和外裳。他赤裸着身体,缓慢地踏入盛满热水的木桶。
惬意地将整个身体重量后靠向桶壁,两只小臂随意地搭在桶边上。水波晃动间,肩膀上的红色伤口显得格外醒目。
他闭上眼,少女气急败坏、直白又粗鲁的诘责犹在耳畔,清晰得如同昨日:
“本来就是,你死了!我这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,不是屎也是屎,官府肯定认为我跟叛军是一伙的!”
“你画本子看多了吧!我这一身湿透,冷得要死,不烤干怎么行?横竖都是死路一条,你丢啊!”
“那你现在就走!离我远远的!宋仁礼,你是有脑子,但也不多!”
“大人!”门外谨慎而恭敬的叩门声适时响起,打断了他的回溯。
宋仁礼睁开眼,眼底依旧是冷淡无情的眼神,与方才沐浴时流露的片刻松弛判若两人。
他双手用力在桶沿一撑,带动水花哗啦作响,修长健硕的身体毫无遮蔽地从温热的水中站起。晶莹的水珠沿着紧绷流畅的肌理线条蜿蜒滚落,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。
宋仁礼抬臂取过搭在屏风上的雪白柔软里衣,动作不急不缓地将它穿上,修长冷白的手指灵巧地系好衣带,再仔细套上那身象征身份的月白暗纹长袍。束好腰带,整理好衣袖。
片刻之间,那个温雅俊逸、风度翩翩的青年官员形象,重新映在那古铜镜中。用手拂了拂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微尘,穿过弥漫着水汽的浴房,走到外室。
王头正垂手敛目,恭谨地候在一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