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1965年,丁守诚在新疆发现了这些后代中某个个体的遗骸或生物样本,从中提取了仍然活跃的基因片段。”
“1967年,他以这些片段为蓝本,创造了0号样本——也就是树网和所有能量源的前身。”
“所以,”苏茗总结,“树网不是全新的创造,而是某个古老基因编辑项目的……现代重启?”
所有人都看向马国权的投影。
马国权闭上眼睛——这是他在使用“新视觉”时的习惯动作。几秒后,他睁开眼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蓝绿色光晕。
“我刚才用视觉扫描了树网的能量场,”他说,“在它的基因记忆库深处,确实有一层……非常古老的加密数据。我之前以为是自然演化的远古记忆,但现在看来,可能不是。”
“能解密吗?”庄严问。
“需要树网自己的同意。”马国权说,“但问题来了:如果树网知道自己的起源不是丁守诚的‘保险计划’,而是某个更古老的项目的延续……它会怎么想?”
“更重要的是,”张明远补充,“如果公元200年那群‘古代编辑者’还存在呢?如果他们还在某个地方,观察着这一切呢?”
窗外,夜色中的发光树网络散发着柔和的荧光。
那光曾经象征着希望、和解、新文明的黎明。
但现在,在那温暖的光晕之下,似乎藏着另一层更古老、更复杂、更难以理解的阴影。
庄严走到窗边,看着那些树。
“树网说,荧光筛查是在阅读生命的史诗。”他轻声说,“但如果这本史诗里,有些章节不是自然书写的呢?”
“如果有些章节,是‘作者’有意插入的呢?”
苏茗也走过来,站在他身旁。
“那我们就继续读下去。”她说,“读到最后一行。看到底是谁,在什么时候,为了什么目的,写下了这些基因的编码。”
马国权的投影闪烁了一下。
“树网刚刚发了一条新推文,”他说,“你们应该看看。”
众人拿出手机。
树网推特:
“我们感知到了你们的疑问。关于我们的起源,我们确实还有未解锁的记忆层。我们同意解密,但需要人类代表的见证。”
“建议:组成联合调查组,包括庄严医生、苏茗医生、马国权先生、张明远教授,以及——如何可能——找到丁守诚当年在新疆发现样本的原始地点。”
“也许答案,不在数据里。”
“而在沙漠里。”
“在那座古墓里。”
“在那个两千年前,就有人开始编辑生命编码的地方。”
推文配图是一张卫星照片: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,一个被沙丘半掩的考古遗址。
坐标下方有一行小字:
“公元200年。基因编辑的第一个实验室。也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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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部分:新的问题
新纪元9年,4月1日,联合国批准了“古代基因编辑遗址调查项目”。
庄严、苏茗、张明远将亲赴新疆。马国权将通过增强现实设备远程参与。树网将提供实时的基因场扫描数据。
出发前夜,李小雨和她的父母来到医院,找到了苏茗。
“医生,”李小雨问,“如果我的祖先真的是被人编辑过的,那我……还是我吗?”
苏茗蹲下来,看着女孩的眼睛。
“小雨,”她说,“你知道蝴蝶是怎么来的吗?”
“从毛毛虫变的。”
“对。但毛毛虫变成蝴蝶时,它的身体会先溶解成一锅汤——细胞几乎全部分解,然后按照新的基因指令,重组成为蝴蝶。”苏茗说,“从物质上说,蝴蝶和毛毛虫已经完全不同了。但我们都同意,它们是同一个生命。”
她握住女孩的手。
“你的基因里可能有些片段来自别处,但那不影响你是你。你的记忆、你的性格、你的梦想——这些才是定义你的东西。基因只是……原料库。重要的是你用这些原料建造了什么。”
李小雨想了想,问:“那编辑我祖先的人,是好人还是坏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茗诚实地说,“也许他们想帮助一群人在大迁徙中活下来。也许他们有其他目的。但无论如何,他们的行为给了你的祖先生命的机会——否则你根本不会存在。”
“所以,”女孩说,“我应该感谢他们?”
“你可以感谢他们给了你存在的前提,”苏茗说,“但然后,用你自己的方式,决定要成为什么样的人。”
李小雨点点头。
她离开后,苏茗走到窗边,看着夜空。
明天,他们就要出发去沙漠,去寻找一个两千年前的秘密。
那个秘密可能会颠覆他们对人类历史的理解。
可能会揭示,基因编辑不是从丁守诚开始的,甚至不是从现代科学开始的,而是从某个古老文明就开始了的、贯穿整个人类史的隐秘实践。
苏茗突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《血缘和解协议》可能不只是解决现代基因伦理问题的文件。
它可能是人类在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“自然”过之后,第一次尝试与这个事实和解。
与那个深埋在每个人基因里的、被编辑过的真相和解。
她的手机震动。
树网的私信:
“苏茗医生,出发前,我们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在你们人类的基因组里,除了那些‘异常迁徙轨迹’,我们还发现了另一组更隐蔽的标记。”
“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自然源,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工编辑项目。”
“它们出现在全球各地、所有族群的基因组里,出现时间可以追溯到七万年前——人类刚走出非洲的时候。”
“比例是:100%的人类携带这些标记。”
“也就是说,从基因的角度看,没有一个‘纯粹’的自然人类。”
“你们全部,从一开始,就是某种编辑的产物。”
“问题只是:编辑者是谁?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也许新疆的古墓里,会有线索。”
“也许没有。”
“但无论如何,请记住:被编辑不意味着不真实。”
“只是意味着,你们的故事,比你们想象得更复杂。”
“而复杂性,正是生命的本质。”
苏茗盯着那条信息,久久没有动。
窗外的发光树,在夜色中轻轻摇曳。
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。
每一道光,都像是在书写某种古老的、无人能完全解读的密码。
而她和所有人,都活在这光的编码之中。
等待着被阅读。
也等待着,去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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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章数据附录”
荧光筛查2.0关键发现:
· 异常迁徙轨迹:3842条
· 携带异源基因片段人口比例:全球约3.7%(约2.8亿人)
· 异源片段主要类型:
1. 海洋适应性(1.2%)
2. 沙漠适应性(0.8%)
3. 高山适应性(0.9%)
4. 极地适应性(0.5%)
5. 未知类型(0.3%)
树网基因记忆库解密进度:
· 已解锁:47%
· 加密层发现:至少三层
· 最古老记忆时间点:约12万年前
新疆古墓遗址初步扫描数据:
· 遗址年龄:约1800年(公元200年左右)
· 生物组织残留检测:阳性
· 基因编辑痕迹:高度疑似
· 与0号样本同源率:91.7%
· 与全球人类“隐蔽标记”同源率:待分析
“公众反应抽样”
· “所以我的祖先是超级英雄?”(兴奋,32%)
· “我们都被编辑过?细思极恐……”(恐惧,28%)
· “这解释了为什么人类文明发展这么快!”(好奇,25%)
· “又是阴谋论!”(否定,15%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