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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4章 苏茗之问(1 / 2)

一、国际科学伦理大会·主旨演讲现场实录(节选)

时间: 地质勘探报告公布后第5天

地点:柏林,世界文化中心主厅

场合:第12届全球科学、伦理与社会峰会(GSES)闭幕式

演讲者:苏茗,特邀嘉宾(以儿科医生、基因镜像者母亲、基因围城事件核心见证者身份)

观众:近三千名科学家、伦理学家、政策制定者、学生、媒体。远程参会者超百万。

气氛:肃穆,期待,暗藏分歧。舞台上只有一束追光,一张讲台,没有PPT。大屏幕上是苏茗的面部特写,以及实时多语字幕。

(苏茗走上讲台。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,与周围西装革履的学术氛围形成微妙对比。她先对观众微微鞠躬,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在几个熟悉的同行脸上稍作停留,最后看向镜头。她没有立刻开口,似乎在最后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积攒勇气。)

“谢谢大会的邀请。接到邀请时,我很犹豫。在座各位是各领域的顶尖头脑,而我,只是一名普通的儿科医生,一个为女儿病情奔波的母亲,一个偶然被卷入一场基因风暴的见证者。我能说什么呢?说那些你们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数据?分析那些你们比我更精通的伦理困境?”

(她停顿,声音清晰但不高亢。)

“直到昨天,我在准备讲稿时,接到了女儿从学校打来的视频电话。她所在的班级,因为‘基因多样性认知’课程,组织了一次小讨论。一个孩子问我女儿:‘你妈妈说我们该为后代留下什么,那如果你的后代也像你一样……需要特别的照顾,你会觉得不公平吗?’”

(观众席出现轻微骚动。镜头捕捉到几位科学家皱起眉头,几位伦理学家身体前倾。)

“我女儿当时是怎么回答的,我不在这里复述。但那个问题,像一根刺,扎进了我心里。它背后,是盘旋在我们所有人头顶、却常常被技术细节和短期利益遮蔽的终极问题:我们,掌握着越来越强大生命编码工具的我们,究竟想为我们的孩子,以及孩子的孩子,留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?”

“这不是一个关于‘该不该发展基因技术’的辩论——那场辩论已经随着发光树破土而出、随着克隆体走进法庭、随着地质报告摆在桌上,失去了意义。技术就在那里,像火,像电,像原子能。问题是我们想用它们建造什么,而不是我们是否该拥有它们。”

(她将手轻轻放在讲台上。)

“让我以一个母亲和医生的视角,分享三个最近的观察,它们或许能帮助我们思考这个‘留下什么’的问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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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察一:从‘治疗’到‘优化’的模糊界限。

“我女儿是基因荧光诊断技术最早的受益者之一。这项技术最初的目标是‘筛查’和‘治疗’——发现遗传风险,提前干预。这无可厚非,是医学的进步。但就在上个月,我收到一份来自某私立‘基因健康中心’的广告邮件,标题是‘为您未出生的孩子选择最佳天赋套餐:音乐敏感性增强版、逻辑思维强化版、运动潜能优化版……’ 后面跟着一长串令人咂舌的价目表。”

(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低声议论。)

“看,界限是如何模糊的。当我们庆祝能‘修复’一个致病基因时,资本和人性中的‘捷径’欲望,已经在隔壁房间推销‘升级版’。我们为后代留下的,如果是一个用财富和父母焦虑来给生命‘分档’的世界,一个从出生就被打上‘优化标签’的社会,这是进步,还是新形态的种姓制度?当‘治疗’和‘增强’的伦理高墙被市场的洪流悄然冲垮,我们留下的,可能是比任何遗传病都更难治愈的社会分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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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察二:从‘共生’到‘殖民’的微妙转换。

“地质报告揭示了树网根系在改造环境。我们启动‘协同设计实验’,尝试沟通。这很好,是走向共生的探索。但我也听到另一种声音——在实验室,在投资会议,甚至在刚才的茶歇——有人兴奋地讨论:能否‘引导’或‘编程’树网根系,使其成为‘免费’的、自维护的城市地下基础设施?能否利用它的生物矿化能力,‘种植’出我们需要的特种材料?甚至,能否‘借用’它的网络感知能力,进行无死角的环境监控?”

(一些听众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。后排有几位年轻学者点头,眼神炽热。)

“请注意词汇的变化:‘引导’、‘编程’、‘免费’、‘借用’。这听起来是否耳熟?当我们谈论与另一种智慧(哪怕是植物性的集体智慧)共处时,我们潜意识里是否仍然在套用人类中心主义的剥削逻辑——将对方视为可开发、可利用的‘资源’或‘工具’?如果我们为后代留下的,是与新生命形式的相处模式,依旧是‘殖民’与‘榨取’的翻版,那么,我们只是将曾经施加于自然、施加于同类的错误,换了一个更光鲜、更技术的对象重演一遍。树网会‘学习’,它会记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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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察三:从‘探索真相’到‘制造遗忘’的危险倾向。

“基因围城事件揭露了太多黑暗。数据篡改、人体实验、权力滥用……痛苦是真实的,伤疤需要时间愈合。现在,有一种声音在说:‘真相已经大白,主要责任人已受惩处。是时候向前看了,是时候封存那些令人不安的原始数据,让社会‘愈合’,让科学‘轻装上阵’。’”

(台下部分区域传来赞同的低语。)

“我理解这种渴望‘翻篇’的心情。记忆是沉重的。但作为一名医生,我深知,真正的愈合,不是掩盖伤口,而是清洁、理解、并让组织在真相的基础上重新生长。 封存数据,意味着将选择记忆的权力交给少数管理者,意味着未来可能因遗忘而重蹈覆辙。我们为后代留下的,如果是一个被精心筛选、消毒过的‘官方历史’,一个关于科学‘纯粹性’的神话,那么我们就剥夺了他们从完整、复杂、甚至肮脏的过去中学习智慧的权利。遗忘,是留给未来最危险的遗产。”

(长久的停顿。全场寂静,只有摄像机的轻微嗡鸣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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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回到最初的问题:我们究竟要为后代留下什么?”

苏茗的声音略微提高,带着一种深沉的恳切与力量。

“我想留下的,不是一个被基因优化划分等级的世界,而是一个珍视每一种生命独特编码,视差异为财富而非缺陷的世界。在那里,技术进步的首要目标是减轻痛苦、促进健康、扩展人类潜能的基础平台,而不是制造新的不平等和焦虑。”

“我想留下的,不是人类对新兴生命形式的又一次‘殖民胜利’,而是一份基于敬畏、尊重和真正对话的‘共生协议’初稿。这份协议承认其他意识形式(哪怕与我们截然不同)的内在价值,并愿意学习与它们分享这个星球,甚至共同设计未来。”

“我想留下的,更不是一个被粉饰、被简化的过去,而是一个完整、透明、可供批判性审视的历史档案库。让后代知道,科学如何被野心扭曲,伦理如何被利益侵蚀,但也让他们看到,总有一些人——像彭洁护士长、像年轻的李卫国、像无数坚守岗位的无名者——在黑暗中守护着良知的微光。让他们知道,进步之路铺满荆棘与错误,而勇气在于承认并铭记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目光再次扫过全场,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每个人的心里。

“这很难。比发明一项新技术难得多。因为它要求我们对抗人性中的贪婪、傲慢和短视,要求我们重新思考何为进步、何为责任、何为一个值得生活的未来。”

“但我们别无选择。编码生命的权力已经在我们手中。我们可以用它来雕刻更精致的锁链,也可以用它来谱写更包容的交响曲。”

“我是一名医生。我的誓言是‘不伤害’,并‘为病家谋幸福’。今天,站在这里,我想将这个誓言扩展一点:作为这个时代掌握编码生命工具的一代人,让我们发誓,不仅不伤害我们可见的患者,也不伤害我们尚未谋面的后代,以及那些与我们共享生命奥秘的其他存在。让我们谋取的‘幸福’,是一种宽广的、可持续的、充满敬畏的繁荣。”

“我的问题问完了。但我们的回答,需要用每一天的选择、每一项研究的方向、每一条政策的制定,来共同书写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(她再次微微鞠躬,转身走下讲台。)

起初是零星的掌声,从几个角落响起,然后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,最终汇成持久、热烈、仿佛要掀翻屋顶的声浪。并非所有人都鼓掌,但鼓掌的声浪淹没了沉默。许多人的眼中闪着光。镜头扫过观众席,捕捉到沉思的面孔、激动的泪水、激烈的辩论开始的手势。

演讲视频的实时全球点击率,在十分钟内冲破千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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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演讲后一小时·各方反应碎片

1. 加密聊天群“渐进派沙龙”(截取):

· A(某研究所长): “情感充沛,极具煽动性。但把商业应用和基础研究混为一谈,把必要的风险管理和‘殖民’挂钩,过于理想化和简单化了。科学需要空间。”

· B(生物伦理顾问): “她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的。尤其是关于‘遗忘’的危险。我们正在起草的数据封存法案,可能需要加入更严格的独立监督和定期解密条款。”

· C(资本代表): “麻烦。这会煽动公众对‘基因优化’商业化的抵触情绪。需要准备一套关于‘个性化健康投资’和‘自由选择’的叙事来对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