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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章 庄严的阴影(2 / 2)

当你发现连‘选择成为外科医生’这个最基本的自我认知都可能被预设时,你还相信自己的任何一个决定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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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洁冲进消毒通道时,庄严已经站起来了。

他正在用冷水洗脸,水流冲过他的鬓角,那些白发在水光下更加刺眼。

“你的皮质醇水平刚才飙升到危险值。”彭洁压低声音,“心律不齐,手部微颤传感器报警三次。庄主任,你需要休息。”

“手术完成了。”他用纸巾擦脸,动作机械。

“但差点出事。”彭洁盯着他,“那个出血点,如果是新手,患者已经下不了台了。还有刚才你腿软——你从医二十四年,我从没见过你这样。”

庄严扔掉纸巾,看向镜子。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像冷汗,也像泪水。

“彭护士长,”他忽然问,“你相信人有自由意志吗?”

彭洁愣住。

“我是说,”庄严转身,靠在洗手池边,“如果我们的基因里写了倾向性,如果我们的大脑化学反应可以被预测,如果我们所谓的‘选择’只是一系列生理过程的必然结果——那‘我’到底是谁?是这些化学反应的集合体?是基因表达的傀儡?”

通道外传来推床轮子滚动的声音,患者正被送往ICU。手术成功了,又一个生命被挽救。这本该是值得欣慰的时刻。

但庄严的表情,像一个迷路的人。

彭洁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我父亲是矿工,死于尘肺病。我选择当护士,是因为我想救他那样的人。后来我发现,我护理的很多病人,根本救不活。但我还是每天给他们擦身、换药、握着他们的手。你说这是基因决定的吗?我不知道。”

她走近一步。

“但我知道,当那个癌症晚期的老太太握着我的手说‘谢谢你让我走得干净’的时候,那个‘谢谢’是真的。当我儿子生病,我整夜守着他,那个‘担心’是真的。庄主任,你救过的那些人,他们活下来的每一天,是真的。”

庄严闭上眼睛。

“可如果我的‘想救人’,是别人写在我基因里的程序呢?”

“那就改写它。”彭洁说,语气出奇地强硬,“你有刀,有手,有脑子。如果真有什么‘程序’,你就用自己的意志去覆盖它。你不是标本,不是实验体,你是庄严——那个在医学院连续三年拿第一、为了练缝合在猪心上刺了三千针、在地震灾区三天三夜不睡觉做手术的庄严。那些努力,那些汗水,那些你看过的每一本书、做过的每一台手术,难道都是假的?”

通道的门被推开,一个年轻住院医探头:“庄主任,3床患者家属想见您……”

“告诉他们,主任现在没空。”彭洁挡在门前,“有任何问题,先找主治医师。”

门关上。

庄严终于睁开眼。他看着彭洁,这个跟了他十五年的护士长,这个在风暴中从未退缩的女人。

“U盘里的东西,你看了吗?”他问。

“看了。”彭洁直言不讳,“今早苏医生给我看了胶片。庄主任,你是被设计的,这很残酷。但设计你的人已经死了,丁守义给你的是天赋,不是牢笼。怎么用这份天赋,是你现在要做的选择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而你现在这个状态,拿不起手术刀。不是生理上的,是心里有刺。那根刺不拔出来,下一次就不是0.3毫米的偏差,可能是3毫米,可能是一条命。”

庄严走向更衣室,在门口停下。

“帮我取消接下来三天的所有手术。”

“已经取消了。”彭洁说,“从你演讲那天起,就有十七个患者家属要求换主刀医生。他们说……不放心让一个‘基因实验体’给自己开刀。”

这句话像一记闷拳。

庄严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,但很快又挺直。

“那就安排查房、会诊、门诊。”他说,“手术刀我可以暂时放下,但医生我不能不当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彭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“今天早上收到的,匿名信。内容是关于……林晓月之子。”

庄严接过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
照片上,那个在医院失踪的男婴——林晓月的孩子——已经长大了一些,看起来有两岁了。他坐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,面前摊开着一本……那不是儿童绘本,是基因图谱手册。孩子的手指,正点在其中一段序列上。

照片背面用印刷体写着:

“Alpha-01认知发展超越预期。他正在‘阅读’自己的基因。下一个问题:当他读懂时,他会选择成为什么?”

信纸最下方,还有一行小字:

“赵永昌在找的‘最终实验体’,从来都不是你,庄严。你只是序章。他才是终曲。”

庄严攥紧照片。

窗外,夜色已深。医院花园里,那棵发光树的蓝色荧光穿透玻璃,在走廊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。那光芒今晚格外明亮,像是在呼吸,像是在等待。

更衣室的门关上。

彭洁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长久沉默。她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这双手护理过成千上万的病人,擦去过无数的血污和泪水。她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话:

“丫头,人这一生,不是看手里拿着什么牌,是看你怎么打这副牌。”

门内,庄严站在储物柜前,柜门内侧贴着一张旧照片:医学院毕业那天,他和同学们穿着白大褂,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。照片里的他,还不知道自己的基因里藏着什么秘密,还不知道命运早在他出生前就埋下了伏笔。

他伸手,慢慢撕下那张照片。

但撕到一半,停下了。

照片背面,他自己当年写的一行字,墨迹已经泛黄:

“健康所系,性命相托。”

那是医学生誓言的开头。

他盯着那八个字,看了整整三分钟。然后,他把撕开的照片重新贴好,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白大褂,穿上,扣好每一颗扣子。

转身时,他看向镜子里的人。

鬓角全白,脸颊有疤,眼睛里是洗不净的疲惫和疑惧。

但在那深处,还有别的东西——某种在混乱中逐渐沉淀下来的、更坚硬的东西。

“那就来吧。”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也重得像誓言,“让我看看,这副被设计的手,能不能打出属于自己的牌。”

他推门而出。

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那影子在发光树的光斑中穿行,时而被拉长,时而被压短,时而与墙上悬挂的希波克拉底誓言牌的重影叠在一起。

像是两个庄严在并肩行走。

一个背负着基因的秘密,一个紧握着手术刀的重量。

而前方,ICU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,3床的患者家属还在等待,苏茗在地下档案库发现了新的线索,赵永昌的“黎明之子”计划正在暗处推进,林晓月之子在某个地方“阅读”着自己的基因编码——

所有阴影,都指向同一个黎明。

庄严走向ICU,脚步从迟疑,逐渐变稳。

白大褂的衣角在走廊的风中微微扬起,像一面破损但尚未倒下的旗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