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长得很快,三个月大已经会走路,会说出完整的句子。他今天说:“妈妈,树在叫我。”
窗外,我种下的发光种子已经长成小树,发着紫色的光。
孩子把手放在树干上,树的光就流动起来,像在回应他。
夜里,我梦见了庄严医生。梦里他在做手术,但手在抖。孩子在我旁边说:“庄医生需要帮助,他的基因在反抗他。”
醒来后,孩子真的说了同样的话。
他能感应到庄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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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纸片073:最后一张,餐巾纸,2023年11月18日”——血迹斑斑
他们找到我们了。
赵永昌的人包围了气象站。孩子在哭,他说:“妈妈,他们要抓我去做坏事。”
我问做什么坏事。
孩子把手放在我额头上。
然后我看见了——
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,成千上万个培养舱,每个里面都有一个克隆体或嵌合体。所有舱体都连接到一个中央控制台。而控制台上,坐着一个两岁的男孩,眼睛发着蓝光。
那个男孩是我的孩子,又不是。
那是被改造后的他——意识被上传,身体被操控,成为所有基因编辑体的总开关。赵永昌通过他,可以控制每一个基因编辑过的人。让庄严停止手术,让苏茗的女儿停止呼吸,让所有“异常者”同时死亡。
这叫做“黎明之子计划”。不是黎明,是永夜。
孩子收回手,说:“妈妈,我不能被他们抓住。但我也不想死。”
我抱住他。
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徐老给的种子,还有三粒。他说过,如果到了绝境,种下它们,向树祈祷。
我要种下种子,然后带着孩子……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。
如果这篇日记被人发现,请告诉庄严医生和苏茗医生:
我孩子的名字叫林星。星星的星。
他不是怪物,他是星星送给地球的孩子。
请保护他。
请保护所有像他一样,生来就带着不同基因的孩子。
他们不是错物,他们是……新的可能。
——林晓月,绝笔。
(下方用血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:一个婴儿被发光树环绕,树根连接着地球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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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片读完了。
出租屋里一片死寂。窗外的城市噪音远远传来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庄严慢慢蹲下,拾起那张带血的餐巾纸。血迹已经氧化发黑,但那个图案在灯光下依然清晰——婴儿,树,地球。
“所以她不是车祸身亡。”苏茗的声音哽咽,“她是带着孩子……去了树指引的地方?”
彭洁翻开手机,调出一份档案:“交通部门的原始事故报告我黑进去看过。那辆被烧毁的车里,确实有一具女性尸体,但DNA比对只有80%相似——不够确认是林晓月本人。当时警方以‘烧伤严重导致DNA降解’结案。”
“是替身。”庄严说,“赵永昌制造的假死,为了让我们停止寻找。但林晓月预判了他的预判,她真死了,但孩子活下来了。”
“去了哪里?”苏茗问。
庄严走向窗户。从这间五楼出租屋的窗户,可以远远看见西山的轮廓。而在西山方向的天际线上,今夜有三颗异常明亮的星星,排成等边三角形。
不,那不是星星。
那是三棵刚刚长成的发光树,在山顶同时绽放光芒——一棵蓝色,一棵白色,一棵紫色。三色光在空中交汇,形成一个旋转的光晕。
光晕中,隐约有图案显现。
庄严冲回桌边,抓起纸笔,快速描摹那个光晕的形状。画到一半时,他愣住了。
那不是什么抽象图案。
那是子午流注针灸图——徐怀山手札上提到的、解开基因密钥的关键!
只不过,这张图中的穴位不是用圆点标记,而是用……基因序列。
“ATCG”四个字母,精确地标注在十二经络的每一个主要穴位上。
“子午流注,灵龟八法,开穴之时,基因自显。”庄严喃喃重复徐怀山的话。
苏茗凑过来看图纸,忽然倒吸一口气:“这标注方式……我见过!在我母亲的遗物里,有一本她学针灸时的笔记,边缘就有这种标注!”
“你母亲学过针灸?”
“她是中医学院毕业的,后来才转的西医儿科。”苏茗眼睛亮起来,“那本笔记我一直没看懂,现在想来……那可能不是普通的针灸笔记!”
彭洁的手机突然响了。她接听,脸色骤变。
“庄主任,医院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十七个要求换主刀医生的家属,刚刚集体出现在医院门口,举着牌子。”彭洁的声音在发抖,“牌子上写着……‘交出基因实验体医生庄严,否则我们集体自杀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而且,他们每个人的手腕上,都有一个发光的手环——和您之前收到的匿名照片里,林晓月孩子戴的那个,一模一样。”
庄严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赵永昌不仅要找林晓月的孩子。
他还要用舆论和道德绑架,逼庄严自己走进那个“最终实验”。
而此刻,窗外西山上的三色光晕开始旋转加速,光中浮现出更多基因序列。那些序列组合、重组,最后拼出一行所有人都能看清的大字:
“倒计时48小时。黎明之子,即将苏醒。”
字迹下方,是一个精确的经纬度坐标。
彭洁立刻在手机地图上输入坐标。
地点显示:西山气象站,地下三层,未登记建筑。
“那里就是……”苏茗捂住嘴。
“赵永昌的最终实验室。”庄严抓起外套,“林晓月的日记是钥匙,但不是用来开门的——是用来唤醒什么东西的。我们阅读日记的过程,激活了某种……基因共鸣。”
仿佛在印证他的话,出租屋的墙壁突然开始渗出发光的液体。
不是水,是某种生物荧光素,从墙纸的缝隙里渗出,沿着墙壁流淌,在地面上汇集成一个箭头——直指门口。
箭头旁,浮现出一行小字:
“林星留:妈妈把日记留在这里,是因为她知道,只有庄医生和苏医生会找到。请来救我。我在树根里。”
“树根里?”彭洁不解。
但庄严明白了。他看向西山方向那三棵发光树——它们的根系,一定已经深入地下,连接到了气象站的地下建筑。
林晓月没有带着孩子逃跑。
她把孩子……藏在了树根形成的天然保护网里。
而赵永昌之所以找不到,是因为他只在人类建筑的层面搜索,没有想到孩子已经和发光树形成了共生关系。
“走。”庄严拉开门。
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。但在灯光亮起的前一秒,三人都看到了——走廊墙壁上,布满了发光树根的脉络,像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,正在缓慢脉动。
而脉络汇聚的方向,正是西山。
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,庄严的手机震动。一个未知号码发来一段视频。
点开。
画面里,是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,坐在发光的树根交织成的巢穴里。他穿着简单的棉布衣,眼睛发着柔和的蓝色荧光。
他对着镜头,清晰地说:
“庄叔叔,苏阿姨,彭阿姨。”
“我叫林星。”
“妈妈让我等你们来。”
“但你们要快一点。”
“因为坏人的‘最终测试协议’,还有47小时58分钟就要启动了。”
“启动的时候,所有连接树网的人——包括我,包括小薇姐姐,包括庄叔叔你——都会被他控制。”
“妈妈用她的命,为我争取了时间。”
“现在,轮到我们了。”
视频结束。
屏幕黑下去的前一秒,男孩身后,树根巢穴的深处,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、沉睡的阴影。
那个阴影的形状,像一个蜷缩的胎儿。
但又比胎儿大了太多。
像是一个……尚未孵化的、某种新生命的茧。
出租屋的灯突然全灭。
只有墙壁上那些发光树根的脉络,还在黑暗中静静流淌着光芒。
像血管。
像神经。
像一条通往真相、也通往深渊的——
光的路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