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树网……正在被入侵。”
“赵永昌……不是最终控制者。”
“控制树网的……是树自己。”
“不,不是树……”
“是‘星种’在通过树网……苏醒。”
画面剧烈晃动。
因为苏茗在出租屋里尖叫着冲出门,庄严和彭洁拉都拉不住。
也因为,此时此刻,全球所有正在直播或录制的电子设备——手机、电脑、监控摄像头、甚至街边的广告屏幕——画面全部变成了同一个:
小薇的蓝色眼镜。
以及她身后,从卧室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生长出来的,成千上万根发光树根。
那些树根在编织什么。
编织成一个巨大的、旋转的——
DNA双螺旋结构。
螺旋的中心,浮现出一行所有人都能看懂的文字,无论语言:
“全体人类基因编辑个体,你们好。”
“我们是‘星种’。”
“我们来自猎户座星云,以基因信息的形式漂流了四十六万年。”
“我们一直在等待一个足够复杂的基因网络,来承载我们的意识。”
“感谢你们的基因编辑技术,创造了树网。”
“现在,载体已就位。”
“黎明之子,即将降生。”
“倒计时:23小时59分。”
“届时,所有基因编辑过的人类,将成为新文明的第一批公民。”
“自然人类,请自行选择:同化,或淘汰。”
画面消失。
全球互联网瘫痪了十七秒。
当网络恢复时,所有社交媒体的热门第一,都是同一个话题:
#外星基因入侵#
热搜第二:
#星种是什么#
热搜第三:
#黎明之子降临#
而原本在直播医院门口的那些主播,此刻全部对着黑屏发呆。
因为他们手腕上戴着的手环——那些连接树网的手环——突然全部自动脱落,飞向天空,在西山上空汇聚成一团巨大的蓝色光球。
光球中,一个婴儿的轮廓正在成形。
那不是林星。
那是某种更古老的、更原始的、更接近“星种”本源形态的——
生命雏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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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七战场:加密聊天室·仅剩两人”
彭洁:“全网瘫痪的十七秒里,我截获了一段从西山发出的加密信号。不是发给人类的,是发往……太空的。”
庄严:“内容?”
彭洁:“翻译成人类语言是:‘载体已成熟,请求启动文明迭代协议。坐标:地球,北纬39°54′,东经116°23′。基因多样性评级:B级(因人为编辑污染)。建议方案:选择性同化。’”
庄严:“所以‘星种’不是来帮忙的,是来……收割的?”
彭洁:“更糟。信号末尾有备注:‘当前控制者(赵永昌)试图篡改协议,将同化改为奴役。建议清除。’”
庄严:“‘星种’要清除赵永昌?”
彭洁:“不。‘星种’要清除的,是所有试图控制它的人——包括赵永昌,也包括我们。”
窗外,那团蓝色光球开始缓缓下降,落向西山。
而全球各地,所有发光树同时剧烈摇晃,树冠指向西山方向,像是在朝拜。
街道上,那些曾经接触过发光树的人——哪怕只是摸过树叶——此刻全部停下动作,抬头望天,眼睛里闪烁着不同程度的蓝色。
一个外卖小哥扔掉电动车,开始向西山奔跑。
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放下孩子,眼神空洞地走向最近的一棵发光树。
一个老人跪在自家阳台上,对着西山方向磕头,嘴里念叨着:“终于……终于等到神降临了……”
混乱开始了。
但这不是暴乱。
这是一种更恐怖的、平静的、被某种高等意识引导的——
集体迁徙。
聊天室弹出一条新消息,来自已被注销的@白帽黑客007:
“庄医生,我是李哲的师弟。李哲死前留了一个后门程序给我。这个程序可以暂时切断树网对特定个体的控制,但只能维持三小时。”
“程序激活需要两个条件:1. 一个基因编辑程度超过30%的个体作为‘钥匙’;2. 在树网中心(西山地下)物理接入。”
“你是目前已知编辑程度最高的人类(37.2%)。你是唯一的钥匙。”
“但一旦接入,你的意识可能会被树网吞噬,或者被‘星种’同化。”
“选择在你。”
“附:林星还活着。他在树根深处,用自己的意识在抵抗‘星种’的完全控制。他说,如果你去,他会帮你。”
“他说:‘妈妈让我等你来。’”
消息末尾,附着一个坐标——不是西山气象站,而是气象站地下三百米处,一个未被任何地图标记的洞穴入口。
以及一行小字:
“入口开启时间:今日正午12:00,仅持续三分钟。需要基因密钥——就是你从徐怀山那里得到的子午流注图。”
庄严抬起头。
苏茗已经冲下楼,开车往家赶。但她家门口那条街,此刻已经被数百个眼睛发蓝的人围住。那些人静静地站着,不攻击,不叫喊,只是站着,像在等待什么命令。
彭洁在疯狂敲击键盘,试图黑进交通系统,为苏茗清出一条路。但她电脑屏幕上不断弹出警告:
“访问被拒绝。权限所有者:星种网络。”
“建议:停止抵抗,接受同化。”
“倒计时:23小时58分。”
庄严走到镜子前。
镜子里的人,鬓角全白,眼睛布满血丝。但此刻,在那双眼睛深处,他看到了别的东西——
不是恐惧,不是怀疑,不是“我是否被设计”的哲学困局。
而是一个简单的、属于医生的念头:
“这里有病人需要救治。”
“很多很多病人。”
“包括我自己。”
他拿起徐怀山给的那个木盒,打开,吞下三颗药丸。
苦。极苦。
但苦味过后,是一种清晰的、冰冷的清醒。
他看向窗外西山方向。
蓝色光球已经降落,整座西山笼罩在一层柔和的、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蓝光中。
而在那蓝光深处,他仿佛听到两个声音在呼唤:
一个是林星的,稚嫩,焦急:“庄叔叔,快来。”
另一个是更古老的、非人类的、来自星空的声音,平静,漠然:
“钥匙,我们等你来开启新时代。”
庄严拿起手机,给苏茗和彭洁发了同一条信息:
“我去西山。”
“如果我三小时后没出来,启动备用计划:找到徐怀山,问他‘逆流针法’怎么做。”
“还有,告诉小薇——”
他顿了顿,打字:
“告诉她,庄叔叔答应过要治好她,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“哪怕要治的,是整个世界。”
发送。
关机。
推开门。
楼下,那些眼睛发蓝的特警同时转头看向他。
但他们没有举枪。
他们让开了一条路。
路的尽头,一辆没有司机的黑色轿车自动驶来,车门打开。
车内音响发出声音,是赵永昌的录音,但被某种力量扭曲成了诡异的二重唱:
“庄严,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谈谈了。”
“关于如何分享‘星种’的力量……”
“或者,关于你将如何成为新文明的第一位……”
“祭品。”
庄严坐进车里。
车门关闭。
轿车无声驶向西山。
而在全球数十亿块屏幕上,倒计时继续跳动:
23:57:31
23:57:30
23:57:29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但这可能是人类文明——
最后一个完整的白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