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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章 全民公投(2 / 2)

庄严坐在化妆间里,化妆师正在给他打粉底,遮盖黑眼圈。镜子里的男人四十六岁,看起来像是五十六岁。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,鬓角的白发已经无法掩饰。

“庄医生,您需要休息。”年轻化妆师小心翼翼地说,“您的脉搏一直在120以上。”

“肾上腺素。”庄严简短地说。

不是休息能解决的问题。过去72小时,他睡了不到8小时,其余时间都在做一件事:准备今晚的全球直播演讲。

这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演讲。全球预计有四十亿人观看,超过世界杯决赛。他将用三十分钟,最后一次呼吁人类接受基因多样性,支持《血缘和解协议》。

而他要在这三十分钟里,说出一个可能彻底摧毁自己的秘密。

苏茗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她看起来比庄严好不了多少,眼睛红肿,显然是哭过。

“彭洁找到了。”她把平板递给庄严,“在旧金山。赵永昌的人想绑架她,但被及时阻止了。她受了轻伤,现在安全。”

屏幕上是彭洁的视频通话画面。她躺在病床上,额头缠着纱布,但眼神依然锋利:“我没事。他们想用我威胁你,做梦。”

“谢谢。”庄严说。声音有些哽咽。

“别谢我。”彭洁盯着他,“庄严,我听说了一些事。关于你的身世。”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化妆师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
“沃森教授也联系你了?”庄严问。

“她联系了所有可能受影响的人。”彭洁调出另一份文件,“‘阿尔法项目’名单,我看到了。你在上面,我也在。”

这次轮到庄严震惊。

“我是第二代实验者的配偶。”彭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的前夫,十年前死于车祸的那个,他是‘阿尔法’血统的旁系。我们的婚姻不是巧合,是安排。我甚至怀疑,我能进入这家医院,能在关键岗位,都是设计的一部分。”

苏茗捂住嘴。庄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。

“丁守诚的网,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。”彭洁继续说,“他不只是做了几次违规实验。他用了四十年时间,编织了一个跨越全球的基因优化网络。我们所有人,庄严、我、甚至苏茗……”

“我?”苏茗的声音在颤抖。

“你的孪生兄弟为什么会被选中作为实验标本?为什么你的女儿会有罕见的基因镜像?巧合太多了,就不是巧合。”彭洁苦笑,“我们以为自己在反抗一个体系,其实我们就是这个体系的一部分。区别只在于,我们选择了反抗它而已。”

化妆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庄严想起李卫国日记里的一句话:“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,区别在于,有的棋子知道自己被移动,有的以为自己在自由行走。”

门又开了。这次进来的是马国权。

失明的老人拄着盲杖,却准确地走向庄严的方向:“还有十分钟。准备好了吗?”

“马老师,我……”庄严说不出话。

“我知道。”马国权打断他,“沃森教授也找我了。‘阿尔法项目’名单上,我的名字在第43位。我是第一代实验体的后代,这就是为什么我天生有罕见的眼疾,也是为什么我在接受那特殊手术后,能‘看见’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:“但你知道吗,庄严?这些都不重要。”

“不重要?”苏茗几乎是在喊,“我们的人生是被设计的!我们的痛苦是被安排的!这不重要?”

“痛苦是真实的。”马国权转向她的方向,“选择也是真实的。丁守诚可以设计我们的出生,可以安排我们的相遇,但他无法设计我们在关键时刻的选择。你选择调查真相,庄严选择揭露黑幕,彭洁选择站在弱者一边——这些选择,是算法无法预测的。”

他伸手,摸索着找到庄严的肩膀,用力按住:“孩子,你是基因优化的产物,这没错。但你也是那个在手术台上连续站了十八小时救人的医生,是那个冒着生命危险保护患者的主任,是那个在全世界面前为边缘群体发声的倡导者。哪个定义更真实?出生,还是人生?”

庄严感到眼眶发热。

“今晚的演讲,”马国权说,“不要讲你的出身。不要讲‘阿尔法项目’。讲你的病人,讲你救过的人,讲你见过的痛苦和希望。让人们因为你的经历而痛鸣,而不是因为你的基因而怀疑。”

“但真相总会公开……”

“那就让它公开。”老人说,“但让公众先认识你这个人,再认识你的基因。顺序很重要。”

广播里传来导播的声音:“庄医生,五分钟后上台。”

马国权最后拍了拍他的肩:“记住,无论你的基因来自哪里,你的选择属于自己。这就够了。”

老人转身离开。

庄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那个疲惫的、苍老的、充满怀疑的男人。
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。

化妆师重新进来,做最后的整理。苏茗握住他的手,什么也没说,但眼神说明了一切。

彭洁在屏幕里说:“去吧。告诉他们,生命的意义不在于被如何编码,而在于如何解码自己。”

第四节:四十亿人的注视

舞台。

简洁到极致的设计。白色圆形平台,一株发光的树苗种在中央——不是道具,是真的树苗,从日内瓦那株母树上新剪的枝条培育而成。树苗只有一米高,但荧光已经足够照亮整个舞台。

庄严走上台时,全球直播信号接通。

后台数据显示,实时观看人数在三十秒内突破十亿。这个数字还在疯狂增长。

他走到树苗旁,手轻轻放在树干上。荧光透过他的手掌,在皮肤下投出淡淡的绿色光影。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象征性动作——人类与基因技术的和解。

“晚上好。”他的声音通过翻译系统同步传遍全球,“我是庄严,一名外科医生。”

停顿。让每一个词都有重量。

“在过去两年里,我和我的同事们经历了一段难以想象的旅程。我们发现,我们所信赖的医疗体系深处,隐藏着跨越数十年的基因秘密。我们发现,许多人的痛苦,源于少数人对生命的傲慢。”

镜头拉近。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清晰可见。

“在这个过程中,我失去了同事、朋友、甚至一部分对医学的信仰。但也在这个过程中,我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:对生命本身的敬畏。”

他转身,背后的大屏幕亮起。不是数据图表,不是基因序列,而是一张张面孔。

第一张:坠楼少年手术后的第一次微笑。

第二张:苏茗女儿在发光树下玩耍。

第三张:林晓月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。

第四张:三个克隆体手拉手的背影。

第五张:医院废墟上,幸存者围坐唱歌。

……

“这些人,有的基因‘正常’,有的‘异常’。有的出生在手术室,有的诞生于培养舱。有的能活到一百岁,有的可能明天就会离开。”庄严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但在这个夜晚,我想请大家暂时忘掉这些分类。只看他们的眼睛。”

屏幕上,所有眼睛的特写叠加在一起。不同颜色,不同形状,但都有同样的光——生命的光。

“我是一名医生。在我接受的教育里,医学的第一原则是:不伤害。但过去几十年的基因技术发展,很多时候忘记了这个原则。我们太急于探索‘能够做什么’,而忘记了问‘应该做什么’。”

台下,前排观众席,艾琳娜·沃森坐在轮椅上,微微点头。

“明天,许多国家将举行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关于基因技术方向的全民公投。”庄严继续说,“你们将决定,我们是要继续过去的错误,还是走向新的道路。你们将决定,我们是把基因多样性视为需要修复的缺陷,还是值得珍惜的财富。”

他离开树苗,走向舞台边缘,离观众更近。

“我知道,很多人害怕。害怕未知,害怕改变,害怕‘不自然’。我理解这种恐惧。作为医生,我每天面对人类对疾病和死亡的恐惧。而恐惧,往往让我们做出糟糕的选择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。接下来的话,是他凌晨四点写下的,改了十七稿。

“所以今晚,我不要求你们不害怕。我只想讲三个小故事。”

背景音乐响起,极其微弱,只是几个简单的钢琴音符。

“第一个故事,关于一个男孩。他出生时就有严重的免疫缺陷,只能在无菌舱里生活。医生说他活不过三岁。但他的父母没有放弃,他们参与了早期的基因治疗实验。今天,那个男孩二十二岁,是大学生物系的学生。他告诉我,他想研究如何让更多像他一样的孩子能走出病房。”

屏幕上出现男孩现在的照片,笑容灿烂。

“第二个故事,关于一位母亲。她的女儿患有罕见的基因疾病,全世界只有十几例。没有治疗方法,没有希望。但在发光树出现后,树液的提取物稳定了孩子的病情。这位母亲现在成了基因患者互助组织的负责人,帮助了三百多个家庭。”

苏茗在后台,泪流满面。

“第三个故事……”庄严停顿了很久,“关于我自己。”

全球四十亿观众屏住呼吸。

“在调查基因黑幕的过程中,我发现了很多关于自己的真相。有些真相,我三天前才知道。有些,我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。”

他看着镜头,眼神坦诚得可怕:“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有多少是出于自由意志,有多少是被基因或环境预设。我不知道我的人生有多少是选择,有多少是必然。”

台下,沃森教授闭上眼睛。

“但我知道,”庄严的声音突然坚定,“我知道在手术台上,当病人的心跳在监护仪上变成一条直线时,我的选择是继续按压,直到手抽筋也不停止。我知道在有人危胁我停止调查时,我的选择是继续前进。我知道在可以选择保全自己时,我的选择是站在真相这一边。”

他走回树苗旁。荧光映亮他的侧脸。

“也许我的基因被优化过,也许我的相遇是被安排的,也许我的人生剧本早就写好。但在这个舞台上,在你们面前,我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我此刻真实的想法。我流的每一滴汗,都是真实的紧张。我心中的每一分希望——希望人类能做出明智的选择——都是真实的期盼。”

他伸手,一片发光的树叶自动飘落,落在他掌心。

“明天,当你们走进投票站,你们也会面临选择。可能有人会告诉你们该选什么,可能有数据预测你们会选什么,可能有各种力量试图影响你们的选择。”

树叶在他掌心微微发光。

“但在那一刻,在投票纸上做标记的那一刻,那个选择只属于你们自己。就像我此刻站在这里,这个选择只属于我自己。”

他把树叶举高,让所有人看见。

“生命是什么?是一串基因编码?是一系列化学反应?是进化路上的偶然产物?”

他摇头。

“生命是选择。是在无数限制中,依然选择向上的力量。是在知道结局可能糟糕时,依然选择做正确的事。是在明白自己可能被设计时,依然选择定义自己。”

树叶的荧光突然增强,照亮整个舞台。

“明天,请选择希望。请选择包容。请选择让每一个生命——无论其基因如何编码——都有尊严地绽放的权利。”

他鞠躬。

掌声如雷。

不是从台下传来,而是从全球各地。数据显示,直播平台上的实时点赞数在最后一句话结束时,达到了创纪录的八百亿次。

后台,苏茗冲上来拥抱他。彭洁在旧金山的病房里,对着屏幕敬礼。马国权在休息室里,流下了失明后的第一滴泪。

而艾琳娜·沃森,在掌声中,悄悄按下了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。

她面前的小屏幕上,显示着一行字:

“‘阿尔法项目’名单公开倒计时:23:59:59”

她选择了暂停。

24小时后再公开吧。让人类先做出选择,再面对全部真相。

这是她能为这个她爱过也担忧过的世界,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
窗外的日内瓦,夜幕降临。而全球各地的投票站,正在做最后的准备。

十二小时后,太阳将照在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全球性基因公投上。

无论结果如何,这个世界已经不同了。

因为今夜,四十亿人同时思考同一个问题:

我们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生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