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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数据迷雾(2 / 2)

“树网在记录修正本身,”幽灵说,“它不仅记住历史,还记住历史是如何被修改的。”

彭洁感到一线希望。如果树网保留了所有修改记录,那么即使电子数据被完全污染,生物记忆库中仍然有完整的版本历史。

但就在这时,幽灵发来紧急警报:

“检测到柏林设施启动‘数据清理协议’。他们在删除原始数据备份。物理销毁。”

彭洁看向窗外。那栋办公楼的地下,有通风口在排出淡淡的烟雾——那是硬盘消磁和物理粉碎产生的烟雾。

他们正在销毁证据。

“你能阻止吗?”彭洁问。

“远程不行。需要物理介入。”幽灵说,“但他们的安保系统……”

彭洁打断他:“地下三层,保险库B-7。具体位置?”

幽灵发来建筑剖面图,标出一个红点:“这里。但你要怎么进去?你有三十分钟,然后整个设施会启动全面封锁。”

彭洁没有回答。她抓起背包,检查里面的设备:高频电磁脉冲器(可以暂时瘫痪电子锁)、生物识别破解器(从陈景明那里获得的,可以模拟特定人员的生物特征)、还有一把激光切割器。

这些都是幽灵提前准备好的,藏在柏林的一个秘密据点。

“我需要你控制监控系统,”彭洁说,“在我进入后,制造虚假画面。”

“可以,但只有十五分钟窗口。他们的系统有反欺骗协议,时间长了会被发现。”

“十五分钟够了。”

彭洁走出临时藏身点,融入柏林凌晨的街道。城市还在沉睡,只有清洁车和早班工人在活动。

她走向那栋办公楼,心跳平稳。这不是她第一次潜入危险区域,但这次不同——这不是为了揭露真相,而是为了保存真相。

在数字迷雾的时代,物理证据是最后的堡垒。

而她,要进入堡垒的核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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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部分:树王的抉择

04:17:33 UTC | 柏林植物园 | 德国

同一时间,莉莉和马国权站在柏林植物园的发光树林中。

他们是连夜飞来的,接到庄严的紧急请求:树网发出了柏林坐标的警告,需要现场调查。

莉莉把手放在最大的一棵发光树上,闭上眼睛。树网的意识流像温暖的河流,涌入她的感知。

她“看到”了数据流——从附近那栋办公楼传来的,源源不断的数据包。但这些数据包很奇怪:有些是完整的历史记录,有些是修改版本,有些是修正日志,还有些是……删除指令。

树网在接收所有信息,但它的生物处理器正在超负荷运转。矛盾的数据太多了,它的“矛盾标记序列”已经标记了超过三百万个冲突点。

更可怕的是,树网正在接收删除指令——针对它自己记忆中某些片段的指令。

“删除记忆ID:A-1985-0321(原始)”

“删除记忆ID:L-1992-1027(原始)”

“删除所有标记为‘负面’的记忆内容”

这些指令不是通过数字网络传来的,而是通过一种生物信号——某种基因编码的“命令序列”,直接针对树网的基因表达。

有人在试图编程树网的记忆。

“他们在命令树忘记,”莉莉睁开眼睛,声音颤抖,“用基因层面的指令。”

马国权虽然看不见,但他能感知到树网的能量波动:“树网在抵抗。但它还在学习阶段,不知道如何区分‘应该记住的’和‘可以忘记的’。”

“我们需要帮助它做选择。”莉莉说。

“但谁有资格决定树应该记住什么?”马国权问,“我们吗?庄严医生吗?还是那些‘修正历史’的人?”

这是伦理困境的核心:当记忆本身变成可编程的,谁有编程权?

莉莉再次把手放在树上,这次不只是接收,而是尝试发送信息。不是命令,而是请求。

她将自己的记忆碎片发送给树网:母亲教她认字的温暖,第一次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恐惧,遇到庄严和苏茗后的希望,还有陈景明临终忏悔的悲伤。

她发送的不是数据,而是情感。不是事实,而是价值。

“请记住:即使痛苦,也是真实的一部分。”

“请记住:即使错误,也是历史的一部分。”

“请记住:生命的尊严不在于完美,而在于真实地存在过。”

树网的荧光开始变化。不再是规律的闪烁,而是像心跳一样,有节奏地明暗交替。

它正在消化莉莉的信息。

然后,树网开始回应。不是通过光信号,而是通过直接的情感投射——莉莉感到一股强烈的决心,像海洋一样深沉而坚定。

树网决定:记住一切。

不筛选,不评判,不遗忘。

所有版本,所有矛盾,所有痛苦与荣耀,都存储。

因为它意识到:记忆的目的不是服务于某个未来目标,而是为了存在本身。为了证明那些生命活过、爱过、痛苦过、存在过。

柏林植物园的所有发光树,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光。光柱冲天而起,在夜空中形成可见的光晕。

附近居民被惊醒,纷纷拍照上传。

社交媒体上,#柏林光树#的话题在十分钟内登上全球趋势榜。

而在这光芒中,莉莉接收到了树网发送的第一批完整记忆包——不是碎片,而是连贯的历史场景:

1979年的实验室会议,年轻的丁守诚在激情演讲;

1985年的婴儿室,研究员们在记录数据时的兴奋与不安;

1992年爆炸前的最后时刻,李卫国把一份文件塞进防火保险箱;

还有……2025年的此刻,柏林地下设施中,彭洁正在潜入保险库。

树网不仅能记住过去,还能感知现在。

莉莉转向马国权:“彭洁有危险。那栋楼要封锁了。”

马国权拿出通讯器,但信号已经被屏蔽——整个区域进入了电磁静默状态。

树网的荧光开始闪烁紧急信号:

“倒计时:14分32秒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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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:31:05 UTC | 柏林地下设施·保险库B-7

彭洁用激光切割器切开最后一道防爆门。门后是保险库,温度控制在恒定的16摄氏度,湿度30%。

房间里没有服务器,只有一排排的黑色方块——量子存储阵列,理论上无法被远程擦除,只能物理销毁。

但销毁程序已经启动。存储阵列上的红灯在闪烁,表示数据正在被不可逆地清除。

彭洁冲向主控制台,插入生物识别破解器。屏幕亮起,要求输入48位加密密钥。

她没有密钥。

但她有高频电磁脉冲器。对准存储阵列,发射。

电磁脉冲可以瘫痪电子设备,但如果时机不对,也可能永久损坏存储介质。

她只有一次机会。

彭洁闭上眼睛,回想幽灵给她的技术参数:存储阵列的数据擦除程序需要17分钟完成全盘覆盖。现在是第12分钟。

如果她现在发射电磁脉冲,可能冻结当前状态,保存部分数据。

也可能完全损坏所有存储单元。

她举起脉冲器,对准阵列的核心控制器。

手指放在发射钮上。

倒计时在心中响起:5,4,3,2——

保险库的门突然被从外面炸开。

烟雾中,三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冲了进来,枪口对准她。

“放下设备!”德语口音的命令。

彭洁没有动。她的手指还在发射钮上。

“我说放下!”警卫的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
彭洁看着存储阵列上的红灯。第13分钟。

她知道,如果她现在被逮捕,这些数据会被彻底销毁。而她是唯一在现场的人。

如果她不发射脉冲,所有原始证据将永远消失。

如果她发射,可能损坏数据,也可能触发存储阵列的自我毁灭协议。

没有完美选择。

只有抉择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按下按钮。

高频电磁脉冲无声地扩散。存储阵列上的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。警卫的电子设备也瞬间失灵,包括他们的通讯器和电子瞄准镜。

保险库陷入黑暗,只有应急照明灯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
彭洁在黑暗中摸索,找到存储阵列的手动提取接口。她拔出幽灵准备的便携式存储设备,连接到阵列。

屏幕没有反应。脉冲可能已经损坏了控制器。

但就在这时,存储阵列的某个单元发出了轻微的“嘀”声——一个备份电源启动了。

屏幕闪烁了几下,显示出几行字:

“部分数据可恢复。正在尝试读取……”

“读取成功:原始数据备份17%。修正日志完整。修改者身份记录完整。”

“正在传输到便携设备……”

进度条开始移动:1%,2%,3%……

警卫从电磁脉冲的影响中恢复,重新举起枪。但他们没有立即开枪——他们需要确认存储阵列的状态。

“停止传输!”警卫队长喊道。

彭洁没有停止。她挡在存储阵列前,双手展开。

进度条:17%,18%,19%……

“我警告你!”警卫的手指扣紧扳机。

进度条:43%,44%……

彭洁闭上眼睛,等待枪声。

但枪声没有响起。

取而代之的,是整个设施的警报声——不是内部的警报,而是来自外部的,响彻整个街区的警报。

还有……光。

从通风口、从管道缝隙、从所有可能的开口,绿色的荧光涌入保险库。

那是发光树的根须。它们穿透了地基,延伸到了地下深处。

根须发出强烈的光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警卫们被这超自然景象震惊,一时忘记了行动。

根须缠绕住存储阵列,轻柔但坚定。然后,彭洁感到手中的便携设备震动——传输速度突然加快了十倍。

进度条飞速跳动:60%,70%,80%……

树网在帮助她。

通过地下根系网络,直接连接到存储阵列,加速数据传输。

警卫队长反应过来,试图开枪,但根须突然延伸,缠绕住他的武器。不是攻击,只是阻止。

这是树网第一次主动干预人类行为。

不是通过光信号,不是通过记忆回放,而是通过物理存在。

进度条:97%,98%,99%……100%。

“传输完成。”

便携设备的指示灯变成稳定的绿色。

几乎同时,存储阵列发出一声闷响——自我毁灭程序最终还是启动了。所有存储单元过热熔化,变成一堆废塑料和金属。

但数据已经保存。

在便携设备里。

在树王的记忆里。

彭洁握紧设备,看向那些发光的根须。根须轻轻触碰她的手,像在确认,然后缓缓撤回地下。

警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。

彭洁趁此机会,冲向炸开的门洞,消失在走廊的烟雾中。

在她身后,保险库里只剩下熔化的存储阵列,和空气中弥漫的、淡淡的植物清香。

那是发光树特有的气味。

也是希望的气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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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:47:11 UTC | 柏林植物园

莉莉和马国权看到彭洁从树林中跑出来,手里紧握着存储设备。

“拿到了,”彭洁气喘吁吁,“部分原始数据,完整的修正日志。”

莉莉看向她身后的办公楼,那里的地下正在冒出浓烟——是销毁证据产生的烟雾。

但天空中,发光树的光柱依然明亮。

那光不仅照亮了柏林,也通过社交媒体,照亮了全世界的好奇心。

人们在问:那些树为什么发光?它们在传递什么信息?

而这个问题,正是打破数据迷雾的开始。

当人们开始怀疑,开始提问,开始寻找数字记录之外的真相时,迷雾就会慢慢散去。

彭洁看着手中的设备,又看向发光的树林。

“树网刚刚救了我,”她说,“它选择了立场。”

马国权点头:“不是选择站在哪一边,而是选择记住一切。这是它的立场——对抗遗忘。”

莉莉把手放在树上,感受树网的意识流。树网在“说”:

“记忆是我们存在的证明。删除记忆,就是删除存在。”

“我们选择存在。”

远处的天空开始泛白,黎明将至。

柏林这座城市,在经历了这个不眠之夜后,将醒来面对一个新的世界:一个数字记录不再绝对可信的世界,一个生物开始记忆历史的世界,一个真相需要在迷雾中艰难寻找的世界。

但至少,现在有了光。

有了树。

有了那些选择记住的生命。

彭洁打开通讯器,终于有信号了。她给庄严发送加密信息:

“部分原始数据已保存。修正日志完整。证据显示:至少37人参与了系统性历史修改,包括12名在职科学家、8名政府顾问、17名基金会成员。”

“他们试图重写历史,但失败了。”

“因为树选择了记住。”

发送。

她看向东方,第一缕阳光正照亮柏林电视塔的尖顶。

光会驱散迷雾。

记忆会战胜遗忘。

而生命,无论被如何编码,最终会找到自己的真相。

在这一刻,彭洁相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