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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数据迷雾(1 / 2)

第一部分:污染源

00:01:23 UTC | 全球基因数据库中心 | 瑞士·伯尔尼

警报不是突然响起的,而是像某种疾病,在系统深处缓慢发作。

起初只是几个异常查询——来自从未见过的IP地址,试图访问“阿尔法项目”原始实验记录。防火墙自动拦截,记录日志,归类为“低威胁尝试”。

然后,数据库的冗余校验开始报错。

第一批错误出现在凌晨2点17分:三个备份服务器之间的数据同步出现0.01%的差异。系统自动启动修复协议,但修复后的数据反而出现了更多不一致。

凌晨3点45分,核心服务器的温度异常升高了1.2摄氏度。散热系统全速运转,但服务器负载显示正常——40%,远低于阈值。

值班工程师马克斯·魏德曼揉了揉发红的眼睛,盯着监控屏幕上的曲线图。他是数据库中心的夜班主管,在这里工作了十一年,见过各种系统故障,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
“病毒扫描?”他问助手。

“跑完了,阴性。”助手盯着另一块屏幕,“所有防病毒软件都没有报警。防火墙没有入侵记录。物理隔离区的门禁日志正常。”

马克斯调出服务器日志的底层代码流。无数行数据飞速滚动,像数字瀑布。正常的代码流应该有某种节奏——请求、响应、传输、存储——但现在,这些数据流中混入了奇怪的东西。

不是病毒,不是恶意代码,而像是……回声。

某些数据包在传输过程中会自我复制,产生几乎相同的副本。这些副本和原数据有微小的差异——一个比特位的翻转,一个时间戳的错位,一个基因序列中某个碱基对的替换。

A变成T,C变成G。

生命最基本的编码,在数字领域被悄无声息地篡改。

“查看修改记录。”马克斯命令。

系统显示:最近24小时内,数据库中有17,432处数据被修改。修改者身份:“SYSTEM_AUTO_CORRECT”——系统的自动纠错功能。

“我们什么时候启用了这么激进的自动纠错?”马克斯皱眉。

助手查询配置记录:“从来没有。这是个虚假的进程名,伪装成系统服务。”

马克斯感到脊背发凉。有人或某种东西,已经渗透到系统的核心层,获得了最高权限,正在系统地修改数据。

不是删除,不是破坏,而是修改。

让真相变得不纯。

“启动紧急协议E-7,”马克斯说,“切断所有外部连接,物理隔离所有服务器。通知各国数据中心:我们可能遭遇了史上第一次‘基因数据污染攻击’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补充道:“还有,联系庄医生和彭洁护士长。如果他们正在查询任何历史数据……告诉他们,不要相信任何数字记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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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:47:12 UTC | 旧金山安全屋 | 美国

彭洁在凌晨被加密通讯器的震动惊醒。

屏幕上是马克斯发来的紧急警报,只有一行字:

“数据污染进行中。所有电子记录不可信。”

她立刻从床上弹起,冲向工作站。电脑屏幕上,她昨晚离开时运行的数据比对程序还在运行,但现在结果页面一片混乱。

程序正在比对两份“阿尔法项目”参与者名单:一份来自陈景明提供的微缩胶片(物理载体),一份来自全球基因数据库(数字版本)。

昨晚比对到87%时,两份名单完全一致。

但现在,程序显示差异率:14.3%。

317个名字中,有45个在两个版本中不同。有些是拼写错误——把“张伟”写成“张纬”;有些是生日错位——1985年3月12日变成1985年3月21日;最可怕的是,有7个人的“基因特征标记”被修改了。

那些标记是验证身份的唯一依据。如果标记被改,这些人可能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是谁。

彭洁的手开始颤抖。她切换到另一个窗口——那是她从李卫国“时间胶囊”中解密出的原始实验记录。这些数据存储在完全离线的硬盘中,理论上不可能被远程修改。

但当她打开文件时,发现文件的大小发生了变化。

昨晚:4.7GB。

现在:4.8GB。

多出来的100MB是什么?

她尝试打开文件,系统报错:“文件格式损坏,无法读取。”

彭洁感到一阵眩晕。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。普通黑客会删除数据、加密勒索,但这种系统地、精细地修改历史记录的手法,更像是在……重写历史。

她想起陈景明采访中提到的那个基金会——“生物伦理基金会”,那个购买军用级基因测序仪的神秘组织。

如果他们不满足于阻止真相公开,而是要创造一个新的“真相”呢?

如果他们要制造一个“数据迷雾”,让所有历史记录相互矛盾,让任何人都无法确定什么是真实的,那么“真相与和解”就失去了基础。

因为没有真相,就没有和解。

只有永远的怀疑,永远的混乱。

彭洁抓起加密电话,拨通庄严的号码。响了七声,无人接听。

她打开新闻聚合网站,输入关键词:“基因数据”“错误”“修正”。

凌晨四点,全球已经有三十七个新闻站点发布了类似报道:

“全球基因数据库发现历史数据错误,正在进行大规模修正”

“学者呼吁:基因历史研究应基于最新科学标准”

“‘阿尔法项目’原始数据存在多处不准确,专家建议谨慎引用”

报道的措辞很专业,引用了“匿名数据库专家”和“不愿具名的历史学者”。所有的指控都指向一个方向:现有的揭露材料不可靠,需要“修正”。

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开始变化:

“早就说了,这些基因异常者就是想博同情”

“历史数据出错很正常,但某些人利用错误来攻击科学家就过分了”

“丁守诚教授都去世了,还要被鞭尸,科学界的悲哀”

彭洁关掉网页,深吸一口气。

攻击开始了。不是暴力,不是威胁,而是更阴险的方式:污染信息源,让所有人在迷雾中迷失。

她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来验证真相。但在这个数字时代,当电子记录都可以被篡改时,什么才是可信的?

她看向窗外。旧金山的夜空下,海湾对面的发光树群正在闪烁。那是昨晚树网指引她前往天使岛的方向。

树网。活生生的生物存储器。

如果电子数据可以被修改,那么存储在生物基因里的记忆呢?

彭洁抓起车钥匙,冲向门口。但在开门前,她停住了。

如果对方已经能渗透全球数据库中心,那么监控她的行踪易如反掌。天使岛可能是个陷阱。

她需要另一种验证方法。

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形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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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部分:记忆对抗算法

02:15:44 UTC | 日内瓦酒店 | 瑞士

庄严被持续的敲门声惊醒。

门外是苏茗,脸色苍白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

“你看新闻了吗?”

庄严揉了揉眼睛,接过平板。屏幕上滚动着关于“数据错误”的报道。他快速浏览了几条,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这是有组织的。”他说,“同时发布,统一口径。不是媒体自发行为。”

“彭洁一个小时前发来警报,”苏茗调出加密信息,“她说全球基因数据库正在被系统性污染。所有电子记录都不可信。”

庄严想起母亲给他的微缩胶片。那些物理载体应该还安全,但如果电子版本被大规模修改,公众会相信哪个版本?

在这个数字时代,大多数人从未见过微缩胶片。对他们来说,电子数据就是现实。

“我们需要召开紧急发布会,”庄严说,“公布物理证据。”

“但如果我们公布,”苏茗指着新闻评论区,“他们会说我们的‘物理证据’也是伪造的。看看这些评论,已经有‘专家’在质疑所有揭露材料的真实性了。”

她翻到另一篇文章,标题是:

“基因真相还是数字幻觉?——论数字时代的历史伪造可能性”

文章写得很有学术性,讨论了深度伪造技术、AI生成内容、以及“如何利用数字工具创造虚假历史共识”。文章没有直接指责庄严团队,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:你们提供的所有证据,都可能只是高级伪造。

“这是‘乌贼战术’的升级版,”庄严说,“赵永昌当年只是散布谣言,现在这些人直接污染数据源。让所有人都怀疑一切。”

门铃又响了。这次是酒店服务生,送来一个包裹。

没有寄件人信息,只有收件人:庄严医生。

苏茗警惕地看着包裹:“要不要叫安保检查?”

庄严摇头,小心地打开。里面是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,和一卷磁带。还有一张纸条,手写:

“播放。用这个设备,不要转录成数字格式。——一个朋友”

庄严认出笔迹——是马国权。那位失明后反而能“看见”更多东西的老人。

他把磁带放进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

起初是沙沙的噪音,然后是马国权的声音,有些失真,但很清晰:

“庄医生,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,说明数字世界已经不再安全。”

“过去三个月,我通过树网的‘集体梦境’,看到了一些画面。不是关于过去,而是关于未来——一个数据迷雾笼罩的未来。”

“在这个未来里,历史变成可编辑的文本,真相变成可协商的共识。基因异常者无法证明自己的起源,因为所有记录都在相互矛盾。”

“但树网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:生物记忆。”

“树网的基因里存储着接触者的记忆碎片。这些记忆不是数字编码,而是生物编码——通过基因的甲基化模式、蛋白质折叠结构来存储。”

“要修改这种记忆,你需要修改活体的基因。而树网是一个网络,修改一处,其他节点会检测到异常。”

“所以,树网的记忆是分布式的、抗篡改的。”

马国权停顿了一下,录音里传来他的呼吸声:

“但树网还在学习阶段。它的记忆是碎片化的、情绪化的,不是严谨的历史记录。我们需要帮助它整理这些记忆,构建一个‘生物记忆库’。”

“这个工作已经开始。莉莉——那个树语者女孩——和她的团队在过去两周,已经尝试从树网中提取了37段清晰的记忆画面。”

“其中包括1979年‘阿尔法项目’第一次全体会议的片段,1985年第一个基因编辑婴儿诞生的场景,1992年李卫国实验室爆炸前的最后时刻……”

“这些记忆画面不是数字视频,而是生物信号的可视化。无法伪造,因为每个画面都对应着树网基因中的特定编码序列。”

“我们需要在数据迷雾完全笼罩前,公开展示这些记忆。不是作为证据——记忆永远不是完美的证据——而是作为另一种视角,另一种可能。”

“让人们知道:在数字记录之外,还有生物记忆。在历史文本之外,还有活着的见证。”

录音结束。

庄严和苏茗对视一眼。

“树网在记录历史。”苏茗轻声说,“而我们一直以为它只是在学习说话。”

庄严想起莉莉的展览《倒影》。那些水槽中树叶投射的光影,不只是艺术,而是真正的记忆回放。

“我们需要联系莉莉,”他说,“还有马国权。如果树网的记忆可以提取和展示,我们就有了对抗数据迷雾的武器。”

苏茗点头,但表情依然忧虑:“但树网的记忆是碎片化的。我们如何确保这些记忆不被误解?如何确保人们不会说‘这只是一些光影把戏’?”

“我们不需要说服所有人,”庄严说,“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开始怀疑官方叙述。只需要让‘数据迷雾’本身变得可疑。”

他拿起电话,开始拨号。但就在此时,平板电脑弹出一条突发新闻:

“全球发光树网络出现异常同步现象,科学家称可能与太阳活动有关”

配图是全球各地发光树在同一时刻闪烁的延时摄影。

但庄严注意到细节:那些闪烁的模式,不是随机的。

而是摩斯电码。

他让苏茗截图,放大,解码。

闪烁的序列翻译成文字:

“数据污染源已定位:北纬52°31′,东经13°24′。柏林。”

然后是第二段:

“他们要删除记忆。阻止他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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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部分:柏林迷宫

03:42:18 UTC | 柏林米特区 | 德国

坐标指向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,外表是普通的玻璃幕墙建筑,招牌上写着“欧洲生物信息学研究中心”。

但彭洁的黑客朋友(那个自称“网络幽灵”的人)发来的内部结构图显示:地下有五层,最深的一层有电磁屏蔽设施,能源消耗相当于一个小型数据中心。

“这是‘生物伦理基金会’的壳公司之一,”幽灵在加密频道里说,“表面上是合法的研究机构,实际上在运营一个‘历史数据修正项目’。”

彭洁现在在柏林,比原计划提前了十二小时。她没有去天使岛,而是直接飞来欧洲。因为她意识到:如果对方要污染数据源,那么源头一定在某个物理位置。

服务器可以被远程入侵,但大规模的、精细的数据修改,需要人工监督和算法训练。需要有人设计修改策略:哪些数据要改,怎么改,如何保持一致性。

这不是自动攻击,而是人工操作的大规模伪造。

“你能进去吗?”彭洁问幽灵。

“物理上?不可能。那里的安保等级超过大多数大使馆。生物识别、武装警卫、自动防御系统。”幽灵停顿,“但他们的网络有个后门。不是为了入侵,而是为了……数据备份。”

“备份?”

“这些人在系统地修改历史数据,但他们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他们害怕有一天被追究,所以保留了所有修改记录——原始版本、修改后版本、修改者、修改时间、修改理由。”

幽灵发来一个文件:“修正日志样本.pdf”

彭洁打开文件,第一行就让她血液凝固:

“记录ID:A-1985-0321

原始内容:1985年3月21日,‘阿尔法-01’号实验体出现首次癫痫发作

修改后内容:1985年3月21日,‘阿尔法-01’号实验体完成首次认知能力测试

修改理由:原始记录存在‘负面偏见’,可能误导公众对早期基因研究的理解

修改者:DR.CORRECTOR_01

审核者:ETHICS_REVIEW_BOARD”

下一行:

“记录ID:L-1992-1027

原始内容:1992年10月27日,李卫国实验室发生爆炸,一死三伤

修改后内容:1992年10月27日,李卫国实验室因设备老化发生小型事故,无人伤亡

修改理由:原始记录夸大事故严重性,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

修改者:DR.CORRECTOR_03

审核者:ETHICS_REVIEW_BOARD”

彭洁一页页翻下去,感到恶心在胃里翻涌。

这不是数据污染,这是历史修正主义。用“伦理审查”的名义,系统地删除所有负面记录,把所有错误改写为进步,把所有牺牲改写为成功。

最后一页是项目目标陈述:

“目标:建立符合现代伦理标准的历史叙述框架,促进科学进步与社会和谐的平衡。通过数据修正,消除历史记录中可能引发社会分裂、阻碍技术发展的‘非建设性内容’。”

“指导原则:历史应为未来服务。”

彭洁关掉文件,深呼吸。

“这些修正日志存储在哪里?”她问幽灵。

“在他们的内部服务器,但每小时会备份到一个离线存储阵列。物理位置:地下三层,保险库B-7。”幽灵停顿,“但还有另一个备份。他们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。”

“在哪里?”

“树网。”

幽灵发来一段数据流分析:“过去一个月,柏林这栋建筑向外界发送了大量加密数据包。目的地不是其他服务器,而是……柏林植物园。那里的发光树林,接收了这些数据。”

“他们在向树网上传修改后的数据?”

“不完全是。”幽灵说,“树网在接受所有数据,但它的生物编码系统会自动比对不同版本。如果检测到矛盾,它会存储所有版本,并标记矛盾点。”

幽灵发来一张示意图:树网的基因编码中,有一段特殊的“矛盾标记序列”。当树网接收到相互矛盾的信息时,这段序列会被激活,存储所有矛盾版本,等待“更高层次的解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