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守诚微笑:“当然。所有捐赠都签署了知情同意书。我们是最重视伦理的。”
在场所有人都笑了。
“新片段 · 时间戳:2021年3月”
丁守诚在打电话:
“李卫国的儿子必须处理掉。他知道的太多了……爆炸?可以。做得像意外。记住,连他父亲一起。李卫国已经不听指挥了,他居然想备份数据……对,全部清理掉。”
“新片段 · 时间戳:2022年9月”
丁守诚在看一份名单。名单上有几十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出生日期、基因标记、健康状况。
他在“苏茗”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,批注:
“关键嵌合体。需长期观察。必要时可采集其卵子,用于下一代模板培育。”
“视频暂停”
“不……”丁守诚终于发出声音,嘶哑、破碎,“这不是……这不是真的……”
他挣扎着想从轮椅上站起来,但双腿无力,又跌坐回去。
“关掉它!”他对后台吼,“关掉!”
但视频还在继续。
“最后一段视频 · 没有时间戳”
这是一段动画演示。但内容比真人视频更可怕。
三维建模的DNA双螺旋结构,上面标注着各种符号。
一个温和的、电子合成的男声开始解说——那是李卫国的声音,经过处理,但依然能辨认:
“以下是根据丁守诚教授私人服务器中恢复的数据,重建的‘镜像基因工程’全流程。”
画面展示出流程图:
第一阶段:材料获取
· 途径1:伪造知情同意书,获取“捐赠”胚胎
· 途径2:与境外非法组织交易,购买特定基因谱系的胎儿组织
· 途径3:利用临床权力,将“治疗性流产”的胎儿转为实验材料
第二阶段:基因编辑
· 使用CRISPR-Cas9技术,在特定染色体位点制造镜像反转
· 成功率:7.3%
· 编辑失败的胚胎:销毁,记录为“自然淘汰”
· 编辑成功的胚胎:进入下一阶段
第三阶段:活体观察
· 将存活胚胎置于人工子宫培养系统
· 植入电极,监测神经发育
· 注入各种神经活性物质,观察反射
· 记录数据,用于构建“镜像神经图谱”
第四阶段:模板应用
· 将成功的基因模板用于其他患者的“基因治疗”
· 未经充分安全性验证
· 部分患者出现严重副作用:免疫崩溃、神经退化、癌症风险激增
· 所有不良反应数据被系统性地篡改或删除
第五阶段:商业化
· 与“永昌生物”等公司合作,将技术包装为“创新疗法”
· 定价高昂,主要面向海外富豪患者
· 利润分成:丁守诚个人账户接收其中30%
流程图结束。
画面切换成一排排小小的照片。
都是胎儿或婴儿的照片。有些在培养舱里,有些在病床上,有些已经苍白冰冷。
每个照片
S-1985-07 · 苏阳 · 镜像心 · 胎内死亡后用于解剖教学
S-1986-12 · 无名 · 全内脏反位 · 活体观察第49天终止
S-1987-05 · 无名 · 复杂性心脏畸形 · 电极刺激后死亡
S-1988-09 · 无名 · 镜像脑结构 · 人工子宫培养第103天·自然淘汰
……
名单很长。
一直滚动到最新:S-2023-01 · 无名 · 多重嵌合体 · 状态:观察中
最后,画面定格在一张合影上。
是丁守诚和一群年轻研究员的合影,看起来是某次实验室团建。所有人都笑着,丁守诚站在中间,慈祥地搂着学生的肩膀。
照片慢慢褪色,变成黑白。
然后,在每个人脸上,浮现出红色的数字。
那是每个研究员经手过的实验体数量。
丁守诚脸上的数字是:147。
李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、冰冷:
“以上数据,已同步上传至全球主要学术数据库、卫生监管机构公开平台、国际刑警组织证据库,以及……所有参与实验者的个人邮箱和家庭住址。”
“同时,基于这些数据合成的‘基因溯源病毒’,已通过网络释放。所有携带丁氏基因标记——即参与过实验或接受过相关‘治疗’的个体——将在72小时内,出现可检测的基因异常表达。这是一种不可逆的生物标记,将伴随终身,并可能遗传给后代。”
“这不是惩罚。这是……见证。”
“让每一个罪,都有印记。”
“让每一次伤害,都有回声。”
“让科学,重归光明。”
视频结束。
玻璃幕墙恢复成医院的宣传画面。
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。
广场上,死寂被打破。
先是窃窃私语,然后是大声议论,最后是愤怒的吼叫。
“怪物!”
“杀人犯!”
“把他抓起来!”
记者们疯狂地涌向舞台。保安试图阻拦,但人群太多了。
VIP席上的官员和学者们,面色惨白,匆匆离场。他们知道,这件事会掀起多大的风暴。
直播弹幕已经彻底失控。服务器一度崩溃,恢复后,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一千万。
#丁守诚罪证 瞬间登上所有社交平台热搜第一。
而在舞台中央,丁守诚瘫在轮椅里。
他不再试图站起来。他只是……垮了。
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从容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阳光刺眼。
他想起五十年前,第一次穿上白大褂时,宣过的誓言:
“我郑重承诺,我将奉献一切为人类服务……”
“……我将给予我的师长应有的崇敬和感激……”
“……我将凭我的良心和尊严行医……”
“……我将不容许任何年龄、疾病或残疾、信仰、民族、性别、国籍、政见、人种、性取向、社会地位或其他因素的考虑,介于我的职责和患者之间……”
“……我将保守患者的秘密,即使患者已经死亡……”
“……我将用我所能,保持医学的荣誉和高尚的传统……”
“……我郑重地、自主地,以我的人格宣誓。”
他闭上了眼睛。
泪水,终于流下来。
不是忏悔的泪。
是失败者的泪。
因为在他耳边,李卫国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,只有他能听见:
“丁老,您教我的:实验需要对照组。”
“您就是对照组。”
“证明人性之恶,能走到多远。”
然后,声音消失了。
永远消失了。
庄严从座位上站起来,走向舞台。
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。
他走到丁守诚面前,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是他导师、他的榜样、他敬畏的老人。
丁守诚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。
没有言语。
庄严伸出手,不是去扶他,而是……从他颤抖的手中,拿走了那个银色的U盘。
标签上,“真相”两个字,此刻显得如此讽刺。
“庄……”丁守诚开口,声音像破风箱,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庄严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说:
“我是医生。”
“我的职责是救人。”
“但首先……”
他转身,背对着丁守诚,面对汹涌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。
“我得知道,救的是人,还是怪物。”
他举起U盘。
闪光灯如暴雨般亮起。
而在广场的角落,彭洁站在医护人员方阵中,看着这一切。
她没有欢呼,没有愤怒。
只是默默地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。
那是很多年前,她和李卫国、丁守诚的合影。那时他们都还年轻,穿着白大褂,站在医学院门口,笑容灿烂。
她轻轻摸了摸照片上李卫国的脸。
然后,把照片撕碎了。
碎片随风飘散。
像一场迟到了三十八年的葬礼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城市各处,那些悄悄破土而出的发光树苗,在这一刻,同时发出了微弱的荧光。
仿佛在呼应着什么。
仿佛在见证着什么。
仿佛在……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