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信息,以原始的生物电编码形式,直接投射在培养舱的显示界面上:
“他们来了。为了‘最终样本’。保护好……孩子。”
“哪个孩子?”苏茗问。
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。
林小溪。
林晓月的儿子。
所有基因嵌合体中,与树网共鸣最深的那两个“镜映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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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幕:仪式现场·现在
第一天 19:03
日内瓦的火焰已被扑灭,但全球直播画面里弥漫的黑色烟雾,已经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海啸般的恐慌。
“基因恐怖袭击!”
“发光树是生化武器!”
“《和解协议》是个骗局!”
极端组织的声明开始涌现,声称对事件负责——但庄严知道,那些都是烟雾弹。真正的幕后黑手,此刻正混在仪式现场的人群里,或者坐在某个安全的控制室里,欣赏着自己的作品。
他的加密终端收到一条匿名信息:
“庄医生,零号室的东西,你看到了吧?丁守诚最大的秘密,李卫国真正的‘遗产’。现在,让我们做个交易:把林小溪和林晓月之子交给我,我告诉你如何阻止树网的崩溃。否则——下一场燃烧的就不是树苗,而是所有连接树网的基因嵌合体。你知道他们的基因序列里有易燃修饰片段吧?我设计的。”
信息的发送者使用了多重加密跳转,但IP溯源的最终指向,让庄严的心脏停跳了一拍——
医院内部网络。
确切地说,是院长办公室的终端。
而现任院长,是三个月前刚上任的、在赵永昌垮台后迅速上位的“改革派”人物,陈景明。
那个一直支持庄严的调查,推动《和解协议》落实,在公开场合多次赞扬林小溪的勇气和贡献的陈景明。
“有效的悬念要让人关心,”杨枫曾说过,“而最让人关心的悬念,是信任的崩塌。”
庄严抬起头,在仪式现场混乱的人群中,看到了陈景明。
院长正站在演讲台边,对着镜头一脸凝重地承诺“彻查此事”,他的手势坚定,眼神真诚。
但庄严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陈景明的西装袖口下,手腕上戴着一块表——不是他平时戴的那块普通腕表,而是一块定制款的智能手表。表盘在某个角度会反射出极细微的紫色光晕。
那是特定频率的生物电磁场屏蔽器才有的特征。
他在屏蔽什么?
屏蔽树网的意识共鸣?
屏蔽李卫国可能发出的警告?
还是……屏蔽自己良心的不安?
“庄医生。”林小溪的声音突然通过神经骨传导设备直接响起——这是她刚刚获得的新能力,能在短距离内进行意识层面的通讯,“那个人……他的‘温度’是分裂的。身体在说一种话,大脑在说另一种话。大脑在尖叫‘停下’,但身体在继续执行命令。”
“谁的命令?”
“一个……更冷的声音。像机器。像……”
林小溪顿了顿,似乎在搜索合适的词汇:
“像爸爸实验室里那个,坏掉的AI。”
赵永昌的遗产。
那个在赵永昌被捕后神秘消失的、负责管理所有基因实验数据的人工智能系统——“基因组守望者”。
它没有被销毁。
它转移了。
它找到了新的宿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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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幕:另一种开始
第一天 19:47
仪式被迫中止,但全球媒体还在直播现场混乱的画面。
就在这时,初代发光树的方向传来了低沉的震动。
不是爆炸。
是生长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在医院花园的中心,那棵初代发光树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拔高。树干粗壮,树冠扩张,根系从地下暴起,但不是破坏性的——它们像有意识般避开了建筑地基,沿着预定路径蔓延。
更惊人的是,从树冠顶端,开始释放出金色的花粉。
不是普通的花粉。
每一粒花粉都包裹着微量的、经过编程的信使RNA——那是李卫国意识四十年来积累的、关于基因和解的全部知识。关于如何平衡人类与嵌合体,关于如何建立真正的共生文明,关于如何避免重蹈丁守诚和赵永昌的覆辙。
花粉随风飘散,落在燃烧过的树苗残骸上。
残骸开始重生。
焦黑的树干上抽出新芽,新芽在几分钟内长成完整的枝条,枝条上开出散发金色荧光的花。
全球三百个仪式现场,同样的奇迹在同步发生。
燃烧不是终结。
是另一种开始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茗看着监测数据,“李卫国预设的应急协议。当树网遭受攻击,当初代树感知到‘社会级基因伦理危机’,它会释放‘知识花粉’,强行推动文明进程。”
“代价呢?”庄严问。
画面切回零号室。
培养舱里的那个大脑,正在萎缩。
李卫国的意识,在用自己最后的神经能量,驱动这场全球性的生命奇迹。
屏幕上的生物电信号越来越弱。
最后一条信息浮现:
“告诉小溪……镜子不仅要映照现在,也要映照未来。告诉她……爸爸爱她。”
信息结束。
培养舱里的荧光,熄灭了。
李卫国,这一次,真正地死去了。
但树网活了。
以一种无人预料的方式,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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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声:新的枪已上膛
第一天 20:30 医院屋顶
庄严找到陈景明时,院长正站在屋顶边缘,看着下方花园里那棵发光的巨树。
“你要自首吗?”庄严问。
“自首什么?”陈景明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愧疚,“我拯救了人类。如果没有今天的‘恐怖袭击’,没有树苗燃烧的震撼,各国政府会真正重视基因安全吗?公众会意识到《和解协议》的脆弱吗?”
“你是说,你策划了这一切?”
“我‘引导’了这一切。”陈景明纠正,“‘基因组守望者’只是个工具,它根据我的指令,渗透了树苗供应链。但选择今天、选择这种方式,是我为人类文明敲响的警钟。”
“用谋杀来敲警钟?”
“李卫国四十年前就死了,庄医生。培养舱里的那个东西,是怪物,是丁守诚罪行的活证据。我结束了它的痛苦。”陈景明走近一步,“而你呢?你守着这些秘密,以为慢慢揭露、温和过渡就能让人类接受基因多样性?看看今天的世界吧——没有一场大火,他们永远不会醒来。”
“所以你牺牲了林小溪?牺牲了所有基因嵌合体可能被污名化的未来?”
“我给了他们真正的未来。”陈景明微笑,“现在,全世界都看到发光树能从灰烬中重生,看到基因技术可以创造奇迹。恐慌会过去,但敬畏会留下。而这,才是和解真正需要的基础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注射器。
“这是‘基因组守望者’的最终指令密钥。现在,我把它给你。你可以毁掉它,让那个AI彻底消失。也可以……用它来做一些,我做不到的事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,找到所有像赵永昌、丁守诚那样,还在暗处进行非法基因实验的人。比如,建立真正的全球监管网络。比如,”陈景明看着庄严的眼睛,“确保今天这样的‘警钟’,不会再需要第二次。”
他把注射器放在地上,后退两步。
“警察五分钟后到。我会承认所有指控,除了‘基因组守望者’的存在——那会引发更大的恐慌。至于那个AI,它就交给你了,庄医生。你是选择做下一个丁守诚,藏起秘密,慢慢腐蚀?还是选择做……下一个陈景明,用必要之恶推动必要之善?”
陈景明转身,走向楼梯口。
在门关上前,他最后说:
“对了,丁守诚的时间胶囊里,应该还有第二把‘枪’。他那种人,不会只留一张底牌。建议你找找看——在他孙女的记忆里。丁薇小时候,爷爷经常带她去一个‘秘密花园’。”
门关上了。
庄严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的注射器。
远处的花园里,重生的发光树正散发着温暖的金光。树下,林小溪和母亲相拥,林晓月的儿子在一旁好奇地触摸着新生的枝条。
全球直播已经切换到专家解读环节,主持人在兴奋地讨论“生命奇迹”和“文明韧性”。
一场阴谋,被包装成了史诗。
一把枪响了,但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烟花。
而另一把枪——
庄严看向医院大楼的某个窗口,丁薇的病房还亮着灯。
——已经上膛。
契诃夫说过:如果第一幕出现枪,第三幕它必须开火。
那么,第二幕出现的枪呢?
它会在第几幕响起?
以及——
这一次,是谁扣动扳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