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立(操作控制板,调出复杂图表): 一期临床试验数据,37例受试者(均为成年、知情同意的严重嵌合体相关疾病患者)。急性期成功率89%。但……有4例出现长期“基因记忆”现象,即被静默的片段在数月后以更不可预测的方式重新活跃。2例报告了持续的身份混淆和抑郁症状。最坏后果……理论上,可能导致目标基因片段所在染色体区域不稳定,引发癌变或更广泛的基因表达失控。
他顿了顿,看向监控屏幕上婴儿安静的睡脸(实时影像)。
韩立: 关于“意愿”……我们正在开发一种基于发光树网络生物场共鸣的“早期生命意象侦测模型”。非常初步。原理是监测婴儿与树王,以及其他基因关联者(比如苏茗医生、她的女儿、甚至……‘摇篮-III号’内的胎儿)之间的生物场互动模式,寻找与痛苦、舒缓、抗拒或接纳相关的共振特征。目前……没有可用于决策的可靠数据。只能说,在过去24小时,当婴儿痛苦峰值出现时,树网特定节点的能量波动……以及苏明胎儿的脑电同步峰……都出现了异常的增强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投向旁听的另一个屏幕——那个显示着培育舱内静静漂浮的胎儿苏明的画面。
它的脑电波形,此刻正显示着一个温和但持久的低频同步峰。
仿佛在倾听。
仿佛在……共感。
苏茗(死死盯着两个屏幕): 它们……他们在连接。K-07的痛苦,苏明感知到了。树网也感知到了。这不是数据,这是……生命在互相呼应。
庄严(低语): 如果我们用分离术切断了K-07身上那些“混乱”的基因连接,会不会也切断了这种……呼应?切断了某种我们才刚刚开始察觉的、更庞大的生命网络的一部分?
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,但这次是一种充满惊悸的沉默。
技术不仅是工具。技术是世界观。分离术所代表的世界观,是将生命视为可分割、可优化、可标准化的零件。而树网和婴儿间隐约展现的,却是一种互联、共生、超越个体的生命图景。
他们站在两个世界的岔路口。
一个婴儿的生死,成了这场文明抉择的试金石。
听证官(声音沉重): 休会三十分钟。我需要……单独思考。技术方,继续尝试获取任何可能反映婴儿自身状态倾向的数据,无论多微弱。其他人……请保持通讯畅通。
灯光调暗。人们无声离席或呆坐。
庄严走到窗边(虽然是地下,但模拟窗显示着夜空)。苏茗来到他身边。
“我们该怎么办?”她问,声音里有深深的疲惫,“每一条路,都通向未知的深渊。”
庄严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模拟夜空里虚假的星星。
真正的抉择,从来不是在好与坏之间。
而是在两种不同代价的坏之间。
或者,在两个我们都尚未真正理解的“好”之间。
而时间,正在K-07微弱而不稳定的心跳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【休会期间·加密通讯片段】
来源: 匿名ID(疑似李卫国数据化身)
接收: 马国权私人终端
内容: 【分离即遗忘。基因是记忆,是历史,是承诺。切割一段基因,即是擦除一段生命与其他生命、与这片土地、与过往时光签订的隐秘契约。树记得所有契约。问问树。也问问你们自己:你们想成为一个善于遗忘的文明吗?】
马国权握紧终端,仿佛眼球表面的数据流急速闪动。
他“看”向窗外——不是模拟窗,是感知中那无处不在的、发光树网络的幽光脉络。
以及脉络深处,那些阴影中旋转的、未被编码的形状。
【记录将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