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道瘦弱的身影突然从路边阴影中冲出,“扑通”一声齐齐跪在裴云铮面前,露出三张面黄肌瘦的脸庞。
为首的老妇人头发花白如霜,衣衫褴褛得几乎遮不住身,补丁摞着补丁,背后还牵着两个孩子,大的不过七八岁,小的才两三岁,被哥哥攥着小手。
“这位大人,求求你给我口吃的吧!求求你了!”老妇人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,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地面,额头不住地往石板路上磕,很快就沾了一层灰黑的尘土,“我们一家逃荒过来,已经三天没沾过吃食了,这两个孩子……快要撑不住了啊!”
“大人,发发善心吧!”大些的男孩也跟着磕头,小脸上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活像个小骷髅,“我爹娘在逃荒路上饿没了,就剩奶奶和弟弟了!弟弟饿得直哭,求求大人怜惜怜惜我们!”
裴云铮看着那孩子凹陷的脸颊,心中猛地一揪。
她先前随皇上微服私访时,也见过贫苦百姓,却从未有人瘦到这般地步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尤其是那个小的,眉眼间竟与岩哥儿年纪相仿,本该是白白胖胖、撒娇耍赖的年纪,此刻却瘦得皮包骨头,哭声都透着气若游丝的虚弱。
她心下一软,沉声道:“顺财。”
“老爷,我在!”顺财连忙上前,手中的灯笼晃了晃。
裴云铮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给他:“去就近的酒楼,买些热乎的吃食回来,越多越好。”
“是!”顺财接过银子,转身就往街角的酒楼跑。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顺财就提着两大食盒回来,里面装满了白面馒头和热汤,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老妇人这辈子就没吃到过这般精致的吃食,尤其是雪白的馒头。
她们一年到头能吃糙米做的饭就不错了,此时看到白面馒头眼睛瞬间直了,嘴唇哆嗦着,再次对着裴云铮磕头:“谢谢大人!谢谢大人的大恩大德!您真是活菩萨啊!”
“快起来吃吧,别磕了。”裴云铮扶起老妇人,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一分给他们,又特意给小的那个孩子送了一碗热乎乎的汤递过去。
他们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,接过吃食便狼吞虎咽起来,馒头噎得他们直伸脖子,却依旧舍不得停下,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饥饿都一并填补。
裴云铮站在一旁看着,心中酸涩不已。
等他们吃得差不多,缓过一口气,裴云铮才轻声问道:“你们都是从哪儿来的?”
京城向来是天子脚下,繁华富庶,为了维持体面,主街官道上向来不允许乞丐流民逗留,都会被官府驱散。
如今这几人流落到这里,实在反常。
老妇人抹了抹嘴,声音依旧沙哑:“回大人,我们是从洛邑来的。”
“洛邑?”裴云铮心头一震。
洛邑距京城足有三千里路程(等于现在的一千五公里)这么远的路,老弱妇孺徒步逃荒,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。
“那边出什么事了?为何要逃荒?”她追问着,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。
老妇人叹了口气,眼中满是绝望:“还能是什么事?遭了大旱啊!从去年开春起就没下过一滴雨,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,颗粒无收。村里的人要么饿死,要么就只能逃荒。我们听说京城有亲戚,就想着来投奔,可到了这儿才知道,亲戚早就搬走了,我们身上的银子也花光了,实在走投无路,才敢拦大人的路……”
“旱灾?”裴云铮眉头紧锁,喃喃自语,“可朝廷并未听闻洛邑报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