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技术受制于人的代价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一位负责工程进度的副总工急得直搓手，“库存的材料只够维持三天。如果断供，整个工程都要停摆。我们要不要……先跟他们谈谈？或者通过第三国高价买点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锋。
他是总监工，是这里的主心骨。
陈锋坐在轮椅上，面对着众人的焦虑，他的表情依然像岩石一样坚硬。
“谈？”
陈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，“跟想要你命的人，有什么好谈的？”
“至于高价买……”他摇了摇头，“跪着求来的火种，点不亮太阳。今天的妥协，就是明天的坟墓。”
“可是，没有材料，反应堆的磁约束线圈就无法绕制，工程就得无限期停工啊！”副总工绝望地说道。
“谁说我们没有材料？”
一直沉默的黄河突然开口了，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，像是想起了什么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东西。
“老黄，你有办法？”陈锋“看”向他。
黄河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，有些迟疑地说道：“我突然想起一个人……一个被主流学术界当成笑话看了十几年的‘疯子’。”
“谁？”
“李建国。”黄河报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，“东北一家老旧研究所的退休研究员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，在场的几个老专家都皱起了眉头。
“那个民科？”有人不屑地说道，“就是那个号称用‘烧锅炉’的方法能炼出超导晶体的李大炮？他的理论根本就不符合现代晶体生长模型，那就是个骗子！”
“对，就是他。”黄河没有理会同行的鄙视，反而越说越兴奋，“十年前，他曾经向艾德曼公司发起过挑战，说他的土法子炼出来的晶体纯度比洋人的高。结果被当时负责引进的吴志刚那帮人联合封杀，连实验室的经费都给停了，最后只能去烧锅炉房。”
“但是！”黄河从随身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，“我在垃圾堆里捡到过他当年的一组废弃数据。虽然他的设备很土，方法很野，甚至可以说是乱来……但是，那个晶格排列的结构，非常完美！”
“比艾德曼的还要完美！”
“他的数据呢？”陈锋问道。
“没了，估计都在他的锅炉房里当引火柴烧了。”黄河苦笑，“而且他性格极其古怪，发誓这辈子不再跟‘正规军’打交道。”
陈锋沉默了片刻。
在他的“后羿”视野中，那张皱巴巴草稿纸上的数据正在被迅速建模，推演。虽然残缺不全，但在那看似混乱的线条中，确实隐藏着一种惊人的和谐与秩序。
那是只有天才才能看到的、隐藏在混沌中的真理。
“我们往往迷信国外的月亮圆，却忘了自家院子里埋着的金子。”
苏玥在一旁忍不住低声感叹，这句话通过直播信号传出去，让无数观众心头一震。
陈锋猛地抬起头，那空荡荡的袖管微微一震，下达了指令。
“派专机去。”
他的声音不容置疑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去东北。不管他是疯子还是骗子，就算是用担架抬，也要把他和他的炉子，给我完完整整地抬到这里来！”
……
深夜，西南基地的军用机场灯火通明。
寒风呼啸，卷着山间的雾气。
一架庞大的运-20运输机如同巨鲲般从云层中压了下来，起落架重重地砸在跑道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巨大的机尾舱门缓缓打开。
全副武装的迎接队伍早已列队等候，那种阵仗，哪怕是迎接外国元首也不过如此。
然而，当那个万众瞩目的人影出现在舱门口时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是一个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破棉袄、戴着一顶雷锋帽、裤腿上一高一低全是煤灰的老头。
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乎乎、像是高压锅改造成的坩埚，那是他的命根子。
老头看着环的年轻人，吓得缩了缩脖子，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。
他显然是被这一路上的“强制征召”给吓坏了，还以为自己烧锅炉犯了什么天条，要被拉来枪毙。
陈锋操纵着轮椅，缓缓上前。
“李老？”他试探着问道。
老头咽了口唾沫，紧紧抱着那个黑锅，用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嗓门，怯生生地问出了第一句话：
“那啥……首长……”
“你们这……管饭吗？管饭……我就干。”
听到这句朴实到极点，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话，在场的很多人鼻子一酸，差点掉下泪来。
这就是我们被埋没的人才吗？被逼到了只求一口饱饭的地步？
然而，陈锋没有哭。
在“后羿”系统的超感视野中，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邋遢的老头。
他看到的是那个老头怀里，那个黑乎乎的坩埚缝隙中，正散发出来的一缕极其微弱、却纯净到了极致的光芒。
那是数据流。
那是代表着纯度99.9999%的、完美无瑕的超导晶体的数据光芒！
那光芒，比艾德曼公司的产品，纯净十倍！
那不是一个黑锅。
那是点亮太阳的火种。
陈锋的嘴角，缓缓勾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、充满了希望与狂傲的弧度。
“管。”
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，坚定如铁。
“红烧肉，管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