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地一号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,沉闷得让人窒息。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,坐满了“夸父”工程各个分系统的负责人,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。
在这片死寂中,一个尖锐的咆哮声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检测设备故障!这绝对是检测设备的问题!”
负责物资采购的吴志刚经理猛地把手中的检测报告摔在桌面上,唾沫横飞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曲着,“艾德曼公司是全球超导材料的龙头老大!他们的品控标准比我们高出整整一代!他们怎么可能发这种残次品过来?你们这是在质疑国际标准,是在给工程抹黑!”
吴志刚一身名牌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此刻却因为极度的“愤怒”而显得有些狰狞。他指着那群身穿白大褂的检测工程师,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我知道你们一直想推国产替代,但也要分场合!这是核聚变!是人造太阳!用那种国产的垃圾材料,出了事谁负责?你吗?还是你?”
面对吴志刚的咄咄逼人,几个年轻的检测员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因为对方的级别和资历而敢怒不敢言。
坐在轮椅上的陈锋,始终没有说话。
那个银色的“后羿”头环紧紧贴合在他的额头上,闪烁着微弱的冷光。在旁人看来,这位双目失明、双臂残缺的总监工似乎是被这场争吵给震住了,或者正在闭目养神。
但在陈锋的意识深处,此刻正如同一台全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,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猎杀。
那个漆黑的世界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绿色数据流构成的立体网格。在这个绝对理性的数字世界里,没有任何谎言可以遁形。
他“看”向吴志刚。
那不再是一个嚣张跋扈的中年男人,而是一个被红色热成像线条勾勒出的人形轮廓。
在这个轮廓的心脏位置,一团代表心率的波谱正在剧烈跳动——每分钟138次。这不是愤怒的心跳,这是恐惧的频段。
他的体表温度正在异常升高,尤其是额头和手心,大量汗腺分泌的数据被传感器捕捉,化作一行行飞速流淌的代码。
“调取物资入库时段,光谱仪后台操作日志。”陈锋在意识中下达了指令。
数据流瞬间重组,时间轴开始倒流。
昨天下午14时23分。
一段被覆盖的代码残片在“后羿”系统的强力算力下被强行复原。
陈锋的嘴角,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吵完了吗?”
陈锋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把冰刀,瞬间切断了吴志刚的咆哮。
吴志刚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轮椅上的年轻人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:“陈总监,您不懂这里面的门道,外企的信誉……”
“昨天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十五秒。”
陈锋冷冷地报出了一个精确到毫秒的时间点,打断了对方的表演。
吴志刚的瞳孔猛地收缩,心跳数据瞬间飙升至150。
“你在三号检测室,手动关闭了光谱仪的自动报警系统。随后,你用管理员权限,删除了第4022号至4045号的原始检测数据。”
陈锋每说一个字,吴志刚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“你不仅删了数据,还在十分钟后,通过加密账户接收了一笔来自境外的虚拟货币转账。虽然你做了多重跳板掩护,但在大数据回溯面前,你的路径就像在雪地上裸奔一样清晰。”
死寂。
真正的死寂。
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陈锋,就像看着一个读心术大师,或者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审判者。
吴志刚的双腿开始打颤,他试图强撑:“你……你这是污蔑!我是为了工程进度!我是……”
“你是为了那三百万美金的回扣,还是为了配合艾德曼公司掩盖这批材料纯度不足0.001%的事实?”
陈锋微微抬头,那缠着纱布的双眼虽然看不见,却精准地锁定了吴志刚的位置。
“在核聚变的点火实验中,这0.001%的杂质,在高能激光的轰击下,会产生不可逆的链式热失控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陈锋的声音陡然转寒,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气:
“那不是瑕疵,那是一颗定时炸弹。一旦点火,整个反应堆会瞬间变成一颗脏弹,在座的各位,包括我在内,都会被直接气化。”
“你不是在采购,你是在谋杀。”
“扑通!”
吴志刚再也支撑不住,膝盖一软,重重地跪在了地上。心理防线在绝对的数据铁证面前彻底崩塌,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喊起来:
“陈总监!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!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觉得洋人的东西就算有点瑕疵也比国产的好啊!他们说只要调整一下参数就没事的……我真没想炸基地啊!”
“洋人的东西就是好?”
陈锋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这种买办思维的极致厌恶。
“带走。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,陈锋直接下令。
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冲了进来,像拖死狗一样架起了吴志刚。
“移交军事法庭。”陈锋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,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按叛国罪论处。把他的审讯记录和资金往来,在全基地通报。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谁敢在这个工程上动歪心思,这就是下场。”
吴志刚的惨叫声渐渐远去。
一直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钱老缓缓睁开眼,看着那个杀伐果断的年轻背影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乱世用重典,沉疴下猛药。”老人低声喃喃,“这孩子,比他太爷爷还要狠。但也只有这样,才能镇得住这满山的牛鬼蛇神。”
然而,内鬼虽然抓住了,但危机并没有解除,反而露出了更加狰狞的獠牙。
仅仅半小时后,一份来自艾德曼公司的“关切函”就被送到了指挥部的案头。
黄河拿着那份文件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珠子里全是血丝,显然是气得不轻。
“这帮狗娘养的!”
这位天才物理学家直接把文件拍在了桌子上,“他们不仅不道歉,还倒打一耙!说什么是因为我们操作不当导致材料受损,要求我们必须公开承认错误,并赔偿名誉损失!否则……”
黄河咬牙切齿地念出最后一段:“……否则,将无限期停止后续所有超导材料的供应,并联合相关协会对华夏进行技术封锁!”
“图穷匕见了。”
苏玥在一旁看着,脸色煞白。她在直播,虽然这一段没有播出去,但她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他们这是阳谋。”
黄河指着数据图,语气森寒,“他们故意在材料里掺杂那种特定的杂质,如果我们没发现,点火就是炸堆;如果我们发现了,他们就借机断供。无论怎么选,他们都要把‘夸父’扼杀在摇篮里!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沉重到了极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