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阳阳，是你吗？”
顾言老头那浑浊的双眼中，闪烁着希冀与疯狂。这句问话，与其说是疑问，不如说是等待了四十年的宣判。
陈阳没有立刻回答，他那双在太爷爷熏陶下早已波澜不惊的眸子，静静地扫过那张足以让世界震动的“鸾鸟”图纸。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，不仅仅是冷冰冰的参数，而是太爷爷陈伯平在那个一穷二白的年代，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野望。
他缓缓卷起图纸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段历史，但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顾爷爷，带我去见校长。或者，带我去见能看懂这东西的人。”
少年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顾言愣了一下，随即放声大笑。那笑声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，只有一种憋了四十年的畅快淋漓。
“好！好小子！”
顾言一把扔掉手中那把盘得油光发亮的蒲扇，也不管什么看门大爷的形象了，直接趴到传达室那张积灰的床底下，哼哧哼哧地拖出一个同样破旧的皮箱。
“校长看不懂这玩意儿。”顾言一边说着，一边从皮箱里翻出一套笔挺的旧中山装，“但今天，咱们学校正好有个热闹可以凑凑。”
他利索地换上中山装，扣紧风纪扣，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那个穿着背心拖鞋的看门大爷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把藏锋四十年的利剑。
“今天，第一会议室有个国家级的‘高超音速飞行器’研讨会。来的都是各大军工所、航天院的顶级专家。咱们爷俩，去给他们上一课！”
……
中科大第一会议室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这是一场闭门会议，级别极高。坐在圆桌周围的，无一不是国内航空航天领域的泰斗级人物。此时，他们正为了一个瓶颈问题争得面红耳赤。
“不行！绝对不行！”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拍着桌子，声音嘶哑，“在这个气动布局下，飞行器一旦超过5马赫，激波产生的高温会直接融化现有的任何合金材料！‘热障’问题不解决，所有的方案都是空中楼阁！”
“老张，那你说怎么办？难道要退回去用几十年前的烧蚀材料？那还叫什么高超音速！”
“吵什么吵！”
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猛地敲了敲桌子。他叫梁伟，国内空气动力学的权威，也是这次研讨会的主持人。此刻，这位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大佬，也是眉头紧锁，满脸疲惫。
“现在的问题是，我们的理论模型卡住了。在临近空间的高超音速环境下，流体力学出现了非线性湍流，现有的计算公式根本无法预测热流密度。”
梁伟叹了口气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，“除非……除非我们能找到一种全新的冷却机制，或者一种超越时代的材料。否则，这个项目只能无限期搁置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。
“谁？！”
所有专家都惊愕地回头，哪个不懂规矩的敢闯这种级别的会议？
门口站着一老一少。
老的穿着一身旧中山装，腰背挺直如松；少的背着旧书包，神情淡然如水。
两个保安气喘吁吁地追上来：“对不起各位领导，这老头非要闯进来，我们拦不住……”
“顾……顾老师？！”
主位上的梁伟猛地站了起来，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巨响。他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着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，声音都在颤抖。
“您……您不是……”
全场震惊。
在座的有不少资深专家都认出了这张脸。顾言，那个在四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中科院力学所前任所长，那个传说中去执行绝密任务的天才！
谁能想到，他竟然一直在中科大看大门？
顾言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，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，示意保安退下，然后带着陈阳径直走到会议桌前。
“听说你们为了个5马赫的热障问题，吵得不可开交？”
顾言的声音不大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。
梁伟连忙走过来，恭敬地扶住顾言：“老师，您……您怎么来了？我们确实遇到了瓶颈，现在的材料技术……”
“行了，别找借口。”
顾言打断了他，转头看向陈阳，“把东西拿出来。”
陈阳点点头，将那个用油纸包裹的长卷筒放在了会议桌上，缓缓展开。
那张泛黄的图纸，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这是解决你们热障问题的方案。”顾言淡淡说道。
梁伟和一众专家立刻围了上来。他们本以为顾言带来的是什么最新的科研成果，或者是国外的绝密情报。
然而，当他们看清图纸右下角的日期时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。
“1980年”。
再看图纸上的内容——一个巨大得仿佛科幻电影里的空中堡垒，标注着“鸾鸟”。
“老师……”梁伟苦笑着抬起头，“您这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？这是……科幻画吧？”
周围的专家们也纷纷摇头，甚至有人发出了轻笑。
“1980年？那是四十年前啊！那时候我们连像样的计算机都没有，怎么可能算出这种超高音速的气动布局？”
“这根本不符合流体力学常识！这么大的迎风面，在25马赫的速度下，产生的热量足够把钢铁瞬间气化！”
“疯子的狂想。这完全是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，没有任何理论依据。”
面对众人的轻视和嘲讽，顾言没有说话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，就像看着一群无知的孩童。
陈阳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听着，直到所有人的议论声渐渐平息，他才拿起了会议桌上的一支激光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