绚烂的“超新星”烟花终于燃尽了最后一丝余热,在那张定格了陈家四代同堂的合影之后,喧嚣的宇宙级除夕夜逐渐归于平静。
虚拟的四合院内,并未像往常那般随着宴席散去而显得冷清。相反,一种比深空还要寒冷的低气压,正悄无声息地在空气中凝结。
送走了最后一批前来朝贺的星际使节,陈伯平老先生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。他那双看尽了百年沧桑的眸子,并没有落在手中的香茗上,而是透过窗棂,看向了院子里那个尚未离去的“客人”。
那个来自银河系外旋臂、自称“虚空大君”的章鱼状生物,此刻正站在院中的雪地里。它不再像刚才剥蒜时那样瑟瑟发抖,也没有了为了讨好陈阳而装出的滑稽模样。
它那原本软趴趴的触手此刻挺得笔直,覆盖体表的黑色甲壳重新浮现,散发着幽幽的冷光。它死死盯着窗外那片逐渐黯淡下去的星云——那是陈锋制造的烟花残留的痕迹,眼神中流露出的,不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名为“同病相怜”的悲哀。
“庆祝得太早了。”
章鱼突然开口了。这一次,它不再结巴,不再使用蹩脚的地球语,而是通过精神波直接将意念投射到在场每个人的脑海中。那声音冷静、苍凉,甚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,与之前的“外卖员”形象判若两人。
“这烟火……真的很美。像极了我的母星,被点燃前最后的那一秒。”
陈阳正在收拾桌面的手猛地一顿,眼神瞬间锐利如刀。空气中银光一闪,陈锋的全息实体瞬间凝聚成型,手中已经幻化出一把高频振动粒子刀,刀尖直指章鱼的咽喉。
“你在威胁我们?”陈锋的声音冰冷,整个空间的引力场瞬间锁定了这个外来者。
“威胁?不,我是在怜悯。”
章鱼缓缓转过身,面对着陈家这三位足以令银河系颤抖的男人,它竟然没有丝毫退缩。它伸出一只触手,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“你们以为自己赢了?以为击退了一支先锋舰队,有了曲率引擎,掌握了可控核聚变,就真的拥有了星辰大海?”
“看看这个吧。这才是……真实的银河系。”
随着它的话音落下,四合院的屋顶仿佛瞬间消失。一副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全息星图,毫无征兆地铺展在众人头顶。
那是一张银河系的实时全景图。
在这张图上,原本璀璨的悬臂此刻却显得有些诡异。章鱼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,像是揭开了一层虚伪的滤镜。
“熄灭。”
它轻声念道。
刹那间,星图上那数以亿计的恒星光点,竟然有超过60%瞬间变成了死灰色的残骸,或者直接消失在黑暗中。原本繁华热闹的银河系,瞬间变成了一座死寂、冰冷、布满尸骸的乱葬岗。
陈阳的瞳孔剧烈收缩,他的“思维宫殿”在这一刻疯狂运转,试图分析眼前景象的真伪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陈阳质问。
“这就是真相。”章鱼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,“你们看到的繁星,大部分只是几千、几万年前发出的光。而在光线传播的这段时间里,它们的主人,那些曾经辉煌过的文明,早就已经……死了。”
“银河系不是一座黑暗森林,森林里至少还有猎人和猎物,还有生机。”
“这里是一座……正在被系统化格式化的墓场。”
章鱼指着那些熄灭的区域,触手微微颤抖:“有一个东西,或者说一个至高无上的文明,正在执行一项名为‘熵增加速’的程序。我们称之为——“大筛选”。”
“任何试图突破光速壁垒、任何试图掌握恒星级以上能源的文明,只要迈出那一步,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亮了火把。”
“你们刚刚的‘夸父’工程,还有陈锋阁下的量子化飞升,虽然击退了“九天玄女”,但也彻底撕掉了太阳系那层可怜的新手保护膜。”
章鱼那巨大的复眼死死盯着陈阳:“你们,已经上名单了。猎杀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
就在章鱼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锋,身体突然剧烈地虚化了一下。他那原本稳定凝实的银色身躯,竟开始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疯狂闪烁。
“呃——!”
一声痛苦的闷哼从陈锋口中传出。作为已经与太阳系磁场、乃至周边星域量子网络融为一体的“舰灵”,他是这片星空最敏锐的哨兵。
“哥!”陈阳一步跨出,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陈锋。
“阳阳……我听到了……”陈锋抬起头,那双由星云构成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名为“惊骇”的情绪,“有人在‘敲门’。”
“敲门?”
“在奥尔特云之外,在太阳系的引力边缘……不是一个,不是两个。”陈锋的声音变得急促,他猛地一挥手,将自己的视野共享到了全息投影上。
画面瞬间拉伸至太阳系的最边缘。
那里本该是绝对的黑暗与虚无。但此刻,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,竟毫无征兆地亮起了无数双幽绿色的“眼睛”。
那不是生物的眼睛,那是战舰引擎启动时的预热光芒。
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
如果说之前入侵的“九天玄女”舰队是一群乌鸦,那么此刻出现在太阳系边缘的,就是遮蔽了整个天空的蝗灾。其规模之大,数量之多,是之前的万倍!
“它们……一直在那里。”陈锋咬着牙,强行稳定住自己的数据流,“它们在等待。等待我们庆祝,等待我们松懈,等待那层保护膜彻底消失。”
“这就是……“归零者”的清道夫军团。”章鱼看着那片恐怖的绿色光海,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,那种刻在基因里的恐惧让它瑟瑟发抖,“完了……全完了。我逃了半个银河系,还是没能逃掉。”
绝望,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潮水,瞬间淹没了这座小小的四合院。
面对这种数量级、这种维度的碾压,人类现有的那点家底,哪怕加上“南天门”舰队,也不过是螳臂当车。
一直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陈伯平,此时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。
瓷杯与桌面碰撞,发出“咄”的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