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,刚刚被“开天斧”劈开的混沌虚空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那不是生物的眼睛,甚至不具备任何物质的实体特征。它更像是由无数坍塌的恒星、死寂的黑洞以及扭曲的物理法则强行拼凑而成的一面镜子。它横亘在裂缝的尽头,占据了视野的全部,冷漠地注视着这群试图打破牢笼的“越狱者”。
在那目光的注视下,刚刚还气势如虹的“天庭”舰队,渺小得就像是显微镜下的尘埃。
“重启?那是……死罪。”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不再是通过空气或者电磁波传播,而是直接在每一个碳基生命的线粒体中震荡,引发了基因深处的战栗。
那是“裁决者”。
归零者文明中负责执行“宇宙格式化”的最高序列。
“秩序是宇宙的基石,熵增是万物的归宿。”
裁决者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,“试图逆转热寂,即为宇宙的癌变。根据最高律令,予以……切除。”
嗡——
那双巨大的眼睛,轻轻眨了一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光束,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引力波。只有一道灰败的、死寂的、毫无光泽的波纹,像是一阵微风,轻飘飘地扫过了冲在最前方的“玄女”战机编队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一瞬间,所有的警报声都消失了。
冲在最前面的一架“玄女”战机,它的引擎还在喷射着蓝色的尾焰,但那尾焰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、发红,最后变成了一缕黑烟。
原本银白如雪、由强相互作用力材料打造的坚固机身,在接触到灰色波纹的刹那,竟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开始生锈、剥落。光滑的金属表面迅速布满了褐色的氧化层,仿佛在一秒钟内经历了亿万年的风霜侵蚀。
“怎……怎么回事?我的控制杆……断了……”
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飞行员惊恐的呼喊声,但那声音却变得极其苍老、沙哑,就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在低语。
在那驾驶舱的全息监控画面中,苏玥和所有人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恐怖一幕。
那个原本年轻力壮、只有二十多岁的王牌飞行员,他的皮肤在瞬间干枯、起皱,满头的黑发瞬间变白、脱落。他的肌肉萎缩,骨骼变得酥脆。
仅仅是一次呼吸的时间。
他就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,变成了一具干瘪的枯骨。
紧接着,连枯骨都无法维持形状,在他试图抬手的瞬间,崩解成了漫天飞舞的灰白尘埃。
“咔嚓——”
生锈的战机再也无法承受自身的结构应力,在太空中无声地解体,化作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太空垃圾。
不仅仅是一架。
那道灰色的波纹横扫而过,数千架“玄女”战机,连同里面数千名鲜活的生命,就像是被时间这把无情的镰刀收割的麦子,成片成片地枯萎、凋零、化灰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武器?!”
李将军的手枪掉在了地上,这位铁血军人此刻满脸惨白,浑身颤抖,“这不是攻击……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是时间!”
韦子期趴在控制台上,死死盯着那疯狂跳动直至归零的熵值读数,发出了绝望的尖叫,“它们修改了局部区域的热力学定律!它们加速了时间的流动!在那道波纹里,一秒钟就是一万年!”
“它们在让我们……老死!”
绝望。
这才是真正的绝望。
你引以为傲的装甲,你视死如归的勇气,在“时间”这种至高无上的规则面前,没有任何意义。
刚才还光芒万丈、劈开了黑暗的“盘古”光茧,在挥出那惊天动地的一斧后,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,陷入了漫长的冷却期。
而那个化身金光冲出去的陈锋,更是首当其冲,被那道灰色的时间波纹瞬间吞没,彻底失去了踪影。
“放弃吧。”
裁决者的声音依旧冷漠,“有序终归无序,这是铁律。挣扎,只会加速痛苦。”
灰色的波纹继续蔓延,眼看就要吞没“凌霄宝殿”。
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刻。
“去你妈的铁律!”
一声怒吼,从“凌霄宝殿”的指挥台上炸响。
陈阳猛地一拳砸碎了面前的玻璃护罩,双手直接插入了“白泽”系统的物理核心接口,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淌,瞬间染红了操作台。
少年的眼中,全知视界全功率运转,无数金色的数据流在他的瞳孔中疯狂对冲,几乎要烧毁他的视网膜。
“如果顺从规则就是死,那我们就……改了这规则!”
“生命存在的意义,从来就不是顺应天命,而是……逆天而行!”
““白泽”!加载太爷爷留下的底层算法!”
“启动——“河图洛书·定海神针”模式!”
轰!
随着陈阳的意志注入,“凌霄宝殿”那巨大的舰体突然剧烈震颤起来。舰体表面那层流动的液态金属装甲,并没有像其他战舰那样生锈,而是开始疯狂地重组、排列。
无数个古老的、复杂的、蕴含着宇宙底层逻辑的金色符文,在舰体周围浮现。
“河图”为基,锁定物质形态;“洛书”为引,锚定能量流动!
这是伏羲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维生舱里,用一万年的时间推演出来的、专门用来对抗“规则打击”的终极补丁!
嗡——!
一道金色的球形力场,以“凌霄宝殿”为中心,瞬间撑开。
当那道灰色的“时间波纹”撞上这道金色力场的瞬间,就像是狂奔的野马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滋滋滋——
空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虽然“凌霄宝殿”的外装甲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老化、变色,但那种“瞬间成灰”的恐怖景象被遏制住了!
时间流速,被陈阳用算力硬生生地……拽住了!
“撑住了!”韦子期大喊,但他看着陈阳那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,心如刀绞,“但是消耗太大了!陈总师的脑负荷已经超过了300%!他坚持不了多久!”
“那就别坚持!”
陈阳猛地拔出双手,鲜血淋漓。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些满脸恐惧的船员,看着屏幕上那无数艘正在犹豫、正在后退的战舰。
他抓起广播话筒,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“都看到了吗?!”
“它们说我们是虫子!说我们是病毒!说我们是宇宙的癌细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