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,自己看守的,可能是一个正在孵化的怪物,一个连接着未知恐怖的钥匙,一个曾经是战友、如今面目全非的“人”。
她也知道,外界此刻必然风起云涌,哈夫克、拓扑逻辑、渗透者、更高维的阴影……所有势力都在蠢蠢欲动。
但在这里,在这绝对的寂静与隔绝中,时间将以另一种方式流淌。
而对于那个躺在维生舱中、意识已然扭曲的楚默而言,对于那个刚刚“睁开”了非人之“眼”的意识结构而言,对于旁边沉默的“钥匙”而言……
真正的、内部的、无人能窥见的演化与蜕变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在“黑箱”的深处,在那被痛苦、秩序、混沌锻造出的、冰冷的“观测透镜”之后,某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“存在”,正在寂静中,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……
编织着它那非人的、关乎自身、关乎“钥匙”、关乎这个宇宙某个冰冷侧面的……
“逻辑”。
绝对的寂静,并非无声。
在“摇篮”主监控室内,低沉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、由维生系统循环泵、低温冷却剂流动、以及地底深处地质结构自身轻微形变共同构成的、极低频的背景嗡鸣,构成了这片封闭世界的“基音”。
空气恒定在18摄氏度,湿度45%,带着高效分子筛过滤后的、一丝淡淡的金属与臭氧混合气味,干净到近乎虚无。
麦晓雯坐在环形监控台前,如同雕像。
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寂静,习惯了屏幕蓝光在脸上投下的恒定阴影,习惯了每隔两小时一次的系统自检提示音,习惯了将营养膏和功能饮料作为维持生理机能的、无味的燃料。
她的世界,被简化到了极致:面前的十六面分屏,显示着核心隔离舱的每一个角度,楚默的生命体征曲线,维生系统参数,环境监控数据,以及那个黑色“钥匙”的纯物理读数。
楚默的状态,在进入“摇篮”后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深沉的“停滞”。
他躺在维生舱中,如同最精致的蜡像,只有胸腔在机械辅助下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起伏。
脑波监测仪上,那令人不安的嵌套螺旋波形并未消失,但振幅降到了极低水平,波动变得极其缓慢、规律,仿佛一台超负荷运转后进入深度休眠、但内部齿轮仍在以最低速空转的、结构异常精密的痛苦机器。
生命体征被强制维持在濒死与存活的危险平衡点上,不再对外界的任何变化产生可探测的反应。
“钥匙”也重归绝对的、令人不安的静默。
透明隔绝罩内,它只是一块光滑的、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几何体,所有读数与进入时无异。
然而,麦晓雯知道,这种“停滞”只是表象。
蜂医传输的最后一批数据显示,楚默脑部那个畸变的意识结构能耗依旧远超常人昏迷状态,只是其能量来源和代谢途径已完全脱离常规医学认知。
而“钥匙”与楚默之间那种深层的、非主动的“呼应”虽然无法被现有设备直接监测,但通过间接的空间曲率背景噪音分析,能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、但持续存在的、规律性的“张力场”,如同两根被无形之力绷紧的弦,在不可见的维度持续共振。
她的大部分时间,都在反复观看、分析进入“摇篮”前最后那次“秩序信标”实验的数据录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