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孩儿那场嚎啕大哭,像把积攒了百年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,全化成了滚烫的眼泪,泼洒在焦土上。
哭了约莫半盏茶功夫,哭声渐弱,变成抽噎。
他从铁扇公主怀里抬起头,抹了把脸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,哪儿还有半点夜叉王的凶戾,活脱脱就是个闯了祸怕挨揍的半大孩子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——那暗红的漩涡印记已淡得几乎看不见,只余一小圈浅痕。
红孩儿沉默片刻,忽然张嘴,“呕”的一声——
一团拳头大小、暗沉如铁、表面流转着晦涩符文的物事,被他吐了出来,落在焦土上,“咚”地闷响。
那东西一离体,红孩儿周身最后那点残余的魔气也彻底消散,脸色虽还苍白,眼神却清亮了许多。
“这……”牛魔王盯着那物事,牛眼瞪圆,“‘身本忧’……你竟真吐出来了?”
红孩儿别过脸,声音闷闷的:“吞下去的时候挺痛快,吐出来……真他娘难受。”
他又瞥了眼旁边安静站立的天命人,嘟囔道:“喂,哑巴猴,这劳什子还你。虽说你我没啥交情,但……谢了没趁我要死的时候补刀。”
天命人弯腰拾起那“身本忧”,入手沉甸甸,隐有脉搏般的跳动。
他仔细看了看,忽然抬头,朝红孩儿点了点头,又转向牛魔王夫妇,抱了抱拳——虽仍是哑巴,意思却到了:此间事了,我该走了。
铁扇公主连忙起身,抹泪道:“小圣留步!犬子之前多有得罪,您非但不计前嫌,还……还愿放他一马。芭蕉扇我这就送您……”
天命人收下后,鞠了一躬。(还真特娘的是个礼貌猴)
王虎在边上看得津津有味,此刻溜溜达达凑过来,绕着天命人转了两圈,摸着下巴,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啧啧,有意思。”
天命人转头看他,金瞳平静。
王虎咧嘴一笑,忽然伸手——他肩头轻轻一拍,像老友打招呼。
“哑巴猴,我知道你不是孙悟空。”
王虎声音压低,却足够清晰,“那猴子我虽没见过,但听说是个话痨,闹天宫时骂阵都能骂出花来。你嘛……太安静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金光流转,像是看透了什么更深层的东西:“而且你的存在……很特殊。非生非死,非此非彼,像是卡在某个缝儿里,偏偏又能搅动风云。”
王虎退后半步,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:“有趣有趣。咱们日后……自有再见之日。”
天命人深深看了他一眼,忽然也笑了——虽无声,嘴角弧度却真切。
他抱拳,朝众人一揖,又拍了拍红孩儿的肩,最后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金光,投向西方天际,转眼消失不见。
“这就走了?”猪八戒挠挠头,“这猴儿,脾气比大师兄还急。”
说罢,他扛起钉耙,驾起云头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也溜了。
场中一时安静下来。
红孩儿忽然小声开口:“那个……萍萍没事。我打晕她,藏在后山石洞里了,有清水和果子,够吃三五天。”
铁扇公主又是一阵泪涌,紧紧搂住儿子:“你这孩子……真是……!”
牛魔王长叹一声,走到红孩儿面前,大手抬起,似要打,最终却重重落在他肩膀上:“罢了……罢了!回来就好!”
他转向王虎,再次躬身:“神雕王,大恩不言谢。火焰山经此一劫,基业已毁大半,我老牛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
王虎摆手,“老牛,客套话省省。我且问你——往后有啥打算?继续搁这儿当山大王,等着佛门哪天想起来,再找你聊聊人生?”
牛魔王脸色一僵。
王虎嘿嘿一笑,勾住他肩膀——老牛身高九尺,王虎勾得有点费劲,但架势十足:“要我说,你们一家子,干脆挪个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