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监工不敢耽搁,忍着伤痛,加快脚步在前引路。
陆尘悄无声息地跟在其后,目光警惕地扫过沿途幽暗的通道。
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来到一处正在开采的矿道。
里面只有五名矿工,都佝偻着身子,麻木地挥动矿镐,敲击着岩壁,发出单调的叮当声。
监工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几人,沉声问道:“吴昊乾呢?”
一名离得最近的矿工停下手,低着头回道:“回何监工,吴昊乾…吃饭去了。”
何监工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,转身带着陆尘又走向另一条岔路。
这条岔路尽头是一个较大的洞窟,里面飘出一股混杂着劣质油脂、陈米和某种腌菜发酵后的怪异气味,算不上香味,只是食物的味道。
洞窟内或坐或蹲,挤着不下百名矿工,个个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都低着头。
默默地啃着手里灰黑色的粗面馒头或杂粮饼子,发出细微的咀嚼声,无人交谈。
何监工领着陆尘站在入口处,目光在人群中逡巡,很快便锁定了角落里一个身影。
他抬手指了指:“吴昊乾,站起来。”
被点到的人动作一顿,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被蓬乱灰白头发遮去大半的脸,脸上满是污垢与深刻的皱纹。
他动作有些迟缓地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,撑着地面,慢慢站了起来。
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单衣下,腹部位置明显缠裹着厚厚的、已然看不出本色的纱布,大部分地方都被暗红色的污渍浸透,变成了深黑色。
尤其是正中间的位置,纱布下隐约透出令人不安的暗黄,一股伤口腐烂特有的恶臭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隐闻到。
“何监工,可是有事?”
吴昊乾的声音嘶哑干涩,带着长期虚弱和营养不足的乏力。
他茫然地看着监工,眼角的余光却极快地、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站在监工身后的陌生面孔,陆尘。
“这位大人找你,你跟他去吧。”
何监工言简意赅,不敢多说一个字。
陆尘对何监工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吴昊乾身上,示意他跟上。
吴昊乾没说什么,对着何监工方向略一躬身算是行礼。
便一手下意识地轻轻按着疼痛的腹部,脚步虚浮地跟着陆尘,转身离开了这处饭窟。
“吃你们的!看什么看!”
身后传来何监工对其他好奇抬头的矿工的厉声呵斥。
那些目光立刻如受惊的鸟雀般缩了回去,洞窟内重归一片死寂的吞咽声。
待陆尘和吴昊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。
何监工才长长地、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正想找个地方坐下喘口气,忽然感到后腰一凉,一点冰冷尖锐的触感紧贴着衣物,刺在皮肤上。
正是那枚神出鬼没的紫电惊蛰刺,不知何时竟已钻入他衣服内,如跗骨之蛆般抵在那里。
何监工身体瞬间僵直,冷汗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
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,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侥幸彻底熄灭。
他知道,事情还没完。
陆尘带着吴昊乾来到附近一处相对僻静、少有人经过的岔道角落。
这里只有岩壁上几点微弱的萤石光芒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模糊扭曲。
“神霄门,吴昊乾?”
陆尘停下脚步,转身,看着眼前这个形容凄惨、浑身散发着伤病与腐朽气息的前任巡查使,缓缓开口。
声音在寂静的矿道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吴昊乾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
随即又松懈下来,依旧低着头,声音低沉而疲惫:“吴某如今已是废人一个,丹田破碎,经脉俱损,与神霄门……早已无关了。阁下寻吴某,有何贵干?”
“丹田被破,灵力全无,确是废了。”
陆尘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目光却如实质般在吴昊乾身上扫过,尤其在对方那被厚厚污浊纱布包裹的腹部停留了一瞬。
“我与神霄门有些旧怨。奈何门中高手如云,我一人之力,难撼其基。故而,只能寻其在外枝叶,一一剪除,稍泄心头之恨。你乃此地方圆数百里内,神霄门最后任命的巡查使,自然是要找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