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骗你?”
吴昊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与迷茫,仿佛真的不解。
“我何曾骗你了?方才所言,句句是我亲身经历,血泪教训……”
陆尘却不再看他那副作态,而是直起身,目光平视前方虚空。
口中清晰而平稳地吐出早已烂熟于心的信息。
“吴昊乾,火木双灵根资质,中上之选。心性沉稳老练,善谋略,临危不乱。炼气圆满时,曾于黑风谷设伏,以阵符结合,重创筑基初期散修血手屠夫,全身而退。筑基后第三年,因一桩旧怨,只身前往流云涧,计引仇家内斗,借刀杀人,半月之间,令盘踞当地百余年的小型修仙家族赵家分崩离析,核心子弟死伤殆尽……”
他一字一句,将掌门所给玉简中关于吴昊乾的记载。
尤其是其几次堪称亮眼的战绩与行事风格,缓缓道来。
声音不高,却在这寂静的山坳中字字清晰。
“……如此人物,”
陆尘终于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吴昊乾脸上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你觉得,会是方才你口中那个因自大托大、疏于防备而一败涂地,只能懊悔捂面、束手无策的庸碌之辈么?”
话音落下,隔音罩内一片寂静。
吴昊乾脸上那副无辜迷茫的神情,如同潮水般褪去。
他静静看着陆尘。
片刻后,忽然抚掌,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起初压抑,继而放开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并非欢愉,更像是一种……释然。
或者说,是某种试探得到结果后的松快。
“呵呵…哈哈…好,好。”
吴昊乾止住笑,抬手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。
看向陆尘的目光已截然不同,少了伪装,多了几分审视与真正的凝重。
“我的确是在试探你。”
他坦然承认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嘶哑,却没了那份刻意表现的颓丧。
“若你刚才信了我那番漏洞百出的说辞,对我表现出的悔恨与无能深信不疑……那以你的心性与眼力,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墟渊城,恐怕也活不长久。我便是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,也未必是好事,或许反会害了你。”
陆尘双眉几不可察地一挑,略微前倾的身体恢复了笔直,并未因对方承认试探而露出怒色,只是静待下文。
这番反应,似乎更让吴昊乾眼中多了一分认可。
吴昊乾收敛了脸上最后一丝异色,轻轻吐出一口浊气。
仿佛卸下了某个重担,沉声道:“据点被毁,基本属实。先是遭了欧阳家明面上的突袭,损失不小。随后黑蛟会趁乱暗中下手,补了致命一击,这才彻底覆灭。至于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我并非在据点陷落时被擒。那时我已察觉不对,提前做了些安排。后来潜入老矿坑,是为了调查另一件事,不想行踪泄露,中了埋伏,苦战不敌,才落得如此下场。”
陆尘这次没有打断,只是静静听着,眼神示意他继续。
“……那老矿坑深处,最大的秘密,便是一块巨大的天外陨星。”
吴昊乾语气转沉,“此物,才是欧阳家与黑蛟会不惜撕破脸皮、在此地陈兵对峙、乃至今日大打出手的真正目标。什么火耀石,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。”
“天外陨星?”
陆尘适时发问,“此物有何特异之处,能引得两家如此争夺?”
“那东西……很邪门。”
吴昊乾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悸与余悸,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怖的景象。
“它不似凡物,内里似乎孕育着凶戾古怪的生灵,矿工和守卫私下称之为食人怪、影子妖。后来我才探知,那东西叫星髓猎食兽,凶残嗜血,藏于黑暗,防不胜防。而据说其中还有更可怕的存在,实力堪比筑基修士,诡秘莫测。这两家,争的就是这块能生出怪物的陨星,想掌控这股邪力,图谋定然不小。”
他叹了口气,语气低落下去。
“我当时得知此事,便想趁其争夺,寻机潜入,或夺或毁,也算为死去的同门讨个公道,却终究是高估了自己,反陷绝地,落得如此下场。”
陆尘默默听着,目光沉静。
吴昊乾这番话提供了关键信息,但他能感觉到,关于其潜入的具体时机、方式乃至更深层的目标,对方仍有所保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