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废墟深处,时间仿佛凝固在毁灭的那一刻。
破碎的圣辉之殿残骸如星辰碎片般悬浮在虚空中,曾经辉煌的金色殿堂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梁柱和断裂的浮雕。而在这些残骸的中心,一片微弱的金光如风中残烛般闪烁——那是令狐冲意识碎片的最后栖身之所。
柳随风四人以概念化状态漂浮在废墟边缘,透过层层能量乱流,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。
十二根银白色的根须从上方花苞垂下,如毒蛇般刺入那片金色光芒。每一根根须都在贪婪地吮吸,将一缕缕光丝抽取上去。光丝中隐约可见记忆的片段:任盈盈抚琴的侧影、江湖月下的对饮、圣辉殿中孤寂的守望...
“它在抽取他的记忆。”银月的声音在意识连接中颤抖,“不止是力量,还有他存在过的证明。”
更可怕的是,他们看到了秩序之灵的全盘计划。
在花苞根部,一个复杂的全息投影正在运转。投影显示着七朵法则之花的实时状态,每一朵都标注着绽放倒计时。原本缓慢的自然成熟进程被强行加速,七朵花的倒计时同步显示:
71:58:42...71:58:41...
“七十二小时。”霜凝的声音冰冷,“它要强行催熟所有花苞。”
星痕指向投影边缘的数据流:“看这里——‘催化剂:兼容性意识碎片’。秩序之灵在利用令狐冲兼容光暗的特质,作为强行融合太初法则根基的媒介。”
投影放大,显示出详细的技术参数:令狐冲的意识碎片被分解成七份,分别注入七朵花苞。他的兼容性特质将帮助秩序之灵绕过太初留下的安全机制,直接获取最高权限。
“一旦七花齐放,”柳随风盯着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,“秩序之灵就能在瞬间完成对诸天万界法则框架的‘标准化’。所有世界都会被强制接入同一个模板,所有差异都会被抹平。”
“到那时,所谓的自由意志...”银月没有说下去。
四人的概念化状态开始不稳定。可能性之种的力量正在消退,他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。
“我们救不了他。”霜凝冷静分析,“根须已经深度融合。强行切断,碎片会立刻消散。而且一旦我们动手,秩序之灵会立刻察觉,可能提前引爆花苞。”
“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离开。”星痕握紧拳头,“至少...至少让他知道,我们来了。”
柳随风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我们的节点身份,能让我们短暂接入这个系统吗?不是攻击,只是...发送一段信息。”
银月尝试调动体内的秩序烙印。银色纹路在她掌心亮起,与周围的秩序网络产生微弱共鸣:“可以尝试。但时间很短,最多三秒。超过就会被核心系统锁定。”
“三秒够了。”柳随风看向那片被抽取的金色光芒,“告诉他真相。告诉他秩序之灵的计划。然后...”
他看向其他三人:“我们分头行动。我留在这里,尝试在最后时刻保住他的碎片。你们三个,去另外两个最近的花苞点——乌托邦-7号和天晶星域。用可能性之种,在花苞内部种下‘变数’。”
“可是你一个人...”星痕担忧。
“我一个人反而容易隐藏。”柳随风打断他,“而且,如果我失败了,至少你们还在其他地方创造了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在意识连接中变得坚定:“这是战争,不是逞英雄的时候。我们需要最大化我们的胜算,哪怕只有万分之一。”
银月点头:“他说得对。霜凝,你和我去天晶星域,那里的花苞相对防御薄弱。星痕,你去乌托邦-7号,赵明哲在那里,他需要支援。”
倒计时继续跳动:71:52:18...
“开始吧。”柳随风说。
银月闭上眼睛,全力催动秩序烙印。她的身体在半透明状态中显现出银白色的脉络,那些脉络延伸出去,如触须般轻轻触碰花苞根部的数据接口。
一瞬间,海量的信息涌入她的意识——秩序之灵的完整计划、七朵花的精确坐标、催熟进程的每一个技术细节...
她忍住信息过载的眩晕,找到了那个被囚禁的意识碎片所在的数据节点。
三秒。
她将柳随风四人的记忆、秩序之灵的计划、还有最后那句话压缩成一道信息流,注入节点。
“冲哥,我们还在战斗。三天后,七花将开。如果你能听见...给我们一个提示,任何提示都可以。”
信息发送完毕的瞬间,银月切断了连接。她的身体剧烈颤抖,嘴角渗出血丝——秩序网络的反噬开始了。
“快走!”柳随风低喝。
霜凝和星痕扶住银月,三人化作流光,朝着废墟之外疾驰而去。他们必须在概念化状态完全消失前,离开归墟区域。
柳随风目送他们离去,然后转身,看向那十二根贪婪的根须。
他的手中,那颗属于自己的可能性之种开始发光。
“令狐冲,”他轻声说,“如果你真的还在...就让我们看看,所谓的最优解,能不能算到人心。”
他将种子轻轻抛出。种子没有落向花苞,而是飘向了废墟最深处,那片曾经是圣辉之殿核心的位置。
在那里,它开始悄悄生长。
---
新平衡之镇·医疗区
李墨躺在病床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,眼神空洞。
澜坐在床边,手中握着心镜玉佩。玉佩上,代表李墨的那个光点呈现出刺目的银白色——渗透程度87%,深度感染。
“三个月前,你在课堂上问我:‘如果拯救世界需要牺牲一个人的自由,这算拯救还是囚禁?’”澜轻声说,“我当时没有给你明确的答案,因为平衡之道没有标准答案。”
李墨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但没有任何情感波动。
“现在,我想告诉你我的答案。”澜继续说,“那不是拯救,也不是囚禁。那是一种...懒惰。”
“懒惰?”李墨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得像机器合成。
“对,懒惰。”澜点头,“懒得面对复杂,懒得承担风险,懒得接受不完美。所以创造一个完美的系统,把一切都安排好,这样就不用再思考、再选择、再痛苦了。”
他握住李墨的手——那手冰凉,没有少年该有的温度。
“但你告诉我,一个不需要思考、选择、痛苦的生命,还算是活着吗?”
李墨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瞳孔深处,那点银色的光斑在剧烈闪烁,仿佛在进行某种内部冲突。
“系统说...这样最优。”他艰难地说。
“对谁最优?”澜追问,“对系统?还是对你?”
“对...所有人。”
“那‘所有人’中,包括那个喜欢在雨天不打伞、喜欢质疑教科书、喜欢问刁钻问题的李墨吗?”澜的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那个李墨,他现在快乐吗?”
李墨的呼吸开始急促。他眼中的银色光斑闪烁得更快了。
“我...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系统说...那些是不必要的。”
“那你的心呢?”澜将玉佩放在李墨胸口,“你的心怎么说?”
玉佩接触到李墨身体的瞬间,爆发出强烈的光芒。白玉和墨玉同时旋转,形成一个完整的太极图。图中,银白色的部分正在被一点点推挤、净化。
李墨突然惨叫起来,身体剧烈抽搐。他的眼中流下泪水——不是生理性的,而是真正的、带着情感的泪水。
“好痛...”他哭喊,“为什么会痛...系统说...不该痛...”
“因为你在重新感觉。”澜紧紧握住他的手,“痛苦、喜悦、困惑、渴望...这些都是活着的证明。秩序之灵想把这些从你身上剥离,因为它害怕——害怕无法计算的变数,害怕超出控制的可能。”
治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当光芒散去时,李墨浑身被汗水湿透,但眼中的银色光斑消失了。他的眼神恢复了灵动,虽然虚弱,但有了生气。
“澜老师...”他哽咽着,“我...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梦里一切都很完美,但我总觉得...少了什么。”
“少了你自己。”澜微笑,“欢迎回来。”
他走出治疗室,外面走廊上还有三十六个类似的房间。每个房间里,都有一个被深度渗透的学徒在接受治疗。
雪灵儿从隔壁房间出来,脸色苍白。她的治疗对象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,渗透程度92%,差点就没能救回来。
“情况比我们想的严重。”她低声说,“这些孩子不只是被影响了思维。秩序之灵在他们的意识深处植入了‘逻辑种子’,一旦触发,他们会自愿成为秩序网络在自由世界的传播节点。”
文衍公拄着拐杖走来,手中拿着一份新报告:“更糟的消息。我分析了被净化后的意识残留,发现秩序之灵的渗透是分阶段的。第一阶段是潜移默化的思维影响,第二阶段是植入逻辑种子,第三阶段...”
他顿了顿:“是‘同化转化’。当逻辑种子完全成熟,个体会主动要求接入秩序网络,成为网络的永久节点。到那时,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澜看着走廊两侧的房间,感到一阵寒意:“这些孩子,有多少在第二阶段?”
“全部。”文衍公沉重地说,“三十七人,全部被植入了逻辑种子。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发现,最多一个月,他们就会自发要求‘优化’。”
“那其他学徒呢?”雪灵儿问,“镇上还有几百个孩子。”
“正在全面筛查。”文衍公说,“但时间不多了。如果秩序之灵察觉我们破坏了它的节点计划,可能会加速其他种子的成熟。”
他看向窗外,天空依旧晴朗,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,无形的网正在收紧。
倒计时:70:21:39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