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笼罩着山峦,柳随风已经提着水壶在花田里忙碌。橘猫“琥珀”跟在他脚边,时不时扑一下草尖上的露珠。这是距离战争结束后的第一千二百多天,生活规律得几乎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。
直到彩虹桥的光再次划破天空。
柳随风直起身,手搭凉棚望去。这次来的不是翠星和青石——桥中走出的人影穿着简朴的灰袍,步伐有些踉跄,像是受了伤。
“柳前辈...”来人走到农场篱笆外,艰难地行礼。是平衡之镇的幸存者之一,那个叫小彦的少年,如今也该有十六七岁了,但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疲惫。
柳随风放下水壶,快步走过去:“小彦?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出了什么事?”
“平衡之树...出事了。”小彦喘着气,从怀里掏出一片七彩的树叶。树叶本该晶莹剔透,此刻却有一半变成了暗沉的灰色,叶脉中流动的光也变得滞涩。
柳随风接过树叶的瞬间,感受到一股冰冷的不协调感。这不是自然凋零,而是...某种侵蚀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三天前。”小彦靠着篱笆坐下,“起初只是树冠最外围的几片叶子变色,我们以为是季节变化。但昨天早上,整个树冠的四分之一都开始暗淡。朝圣者们开始做噩梦,梦见...黑色的藤蔓缠绕着树干。”
柳随风眉头紧锁。平衡之树是三十七个孩子情感凝聚的结晶,理论上不应该出现这种异常。除非...
“有人对树做了什么?”
“我们排查了所有朝圣者,没有发现异常。”小彦摇头,“但树下的三十七个石凳...李墨的那个,出现了一道裂痕。”
这句话让柳随风心头一紧。石凳与孩子们最后的意识相连,如果石凳受损...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柳随风没有犹豫。他回屋简单收拾了行李,给琥珀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,在门上挂了“远游”的木牌。橘猫蹭了蹭他的腿,似乎明白主人又要远行。
踏上彩虹桥前,柳随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经营了三年的农场。花田在晨光中摇曳,安静而美好。但有些责任,终究放不下。
桥光闪烁,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。
--- 平衡之镇·暗淡的光辉 ---
再次站在平衡之镇外,柳随风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。
三年前他和幽影离开时,这里虽然空荡,但至少干净安宁。而现在,镇子周围聚集了成百上千的临时帐篷和简陋房屋,形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。叫卖声、交谈声、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。
“朝圣者越来越多。”小彦解释,“听说在平衡之树下祈祷能治愈心病,能找回失落的记忆,甚至能...与逝去的亲人沟通。消息传开后,各个世界的人都来了。”
柳随风扫视着人群。他看到了失去手臂的战士在树下静坐,看到了抱着婴儿的母亲在流泪祈祷,看到了老人对着石凳喃喃自语...人们的眼中都带着渴望,那种渴望太过强烈,几乎形成实质的情感涡流。
而涡流的中心,就是那棵平衡之树。
树依然高大茂盛,七彩的树叶在阳光下本该流光溢彩。但现在,近看才能发现,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树叶颜色不正——不是枯萎,而是像被墨水浸染般,从叶尖开始向叶柄蔓延出灰色。
树下,三十七个石凳环绕。李墨的那个位置,石凳表面确实有一道细细的裂痕,从中心向外辐射,像是被什么重击过。
“裂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柳随风蹲下检查。
“和树叶变色同时。”镇里现在的负责人是个中年妇人,叫云姨,曾是文衍公的助手,“我们试过修补,但第二天裂痕会重新出现,而且更长。”
柳随风伸手触摸石凳。石面冰凉,但在那冰凉之下,他感受到一种细微的...颤抖。不是恐惧,更像是某种共鸣被干扰的不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