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 乌托邦·生态议会的争执 ---
同一时间,乌托邦的生态议会正在召开紧急会议。
议厅本身就是一棵巨树的中空部分,木质墙壁上生长着发光的菌类,提供柔和的光线。杨帆坐在主位,苏婉在他右侧——她的腿部根须已经与身下的木质座椅融为一体,成为她与城市生态系统连接的一部分。
“东区的‘呼吸藤’又失控了。”农业部长是个前植物学家,现在负责管理城市可食用植物的生长,“它们把三号粮仓整个包裹起来,拒绝释放储存的果实。工人们试图切割藤蔓,结果被藤蔓释放的麻痹孢子放倒了六个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们在粮仓周围喷洒了‘生长抑制剂’!”生态协调员反驳道,她是个年轻女子,能与植物进行基础的情感交流,“呼吸藤感觉到了敌意,它在自卫。”
“自卫?它是一株植物!”
“在这座城市里,植物、建筑、人类都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!”生态协调员拍桌而起,“我们签署的《共生协议》第一条就是尊重所有生命形式的自主权!”
议厅里吵成一片。杨帆揉着太阳穴,感到一阵头痛。这三年来,类似的争执几乎每天都在发生。盖亚协议将乌托邦改造成了活着的生态系统,但人类与这个系统的磨合远非一帆风顺。
建筑物会根据自己的“情绪”改变内部结构——有时把图书馆的门开在天花板上,有时让道路自动绕开某个区域;植物会根据人类的情绪状态做出反应——焦虑的人周围会开出镇静效果的花,愤怒的人会被藤蔓温柔地缠绕安抚...
这很美,但也很混乱。旧有的管理方式完全失效,新的规则还在摸索中。
“安静。”苏婉开口,声音不大,但带着某种与城市共鸣的震颤。议厅立刻安静下来——所有人都知道,苏婉是城市生态系统最亲密的连接者。
“呼吸藤的事情,我会亲自去沟通。”苏婉说,“但今天召集大家,是为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。”
她示意助手打开投影。墙壁上的菌类光线变化,显出一幅星图——乌托邦所在的星系,以及周边三个已被确认存在生命的世界。
“根据城市‘记忆根系’的反馈,最近三个月,我们的生态系统出现了十七次异常波动。”苏婉指着星图上标记的红点,“波动不是内部产生的,而是...来自外部。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信号,在尝试与城市建立连接。”
杨帆皱眉:“秩序之灵的残党?”
“不,频率完全不同。”苏婉摇头,“更古老,更...深沉。记忆根系中只有一些零碎的信息碎片,提到‘播种者’、‘园丁’、‘修剪’这样的词汇。”
“听起来不像是善意的。”军事部长——前觉醒者卫队指挥官——沉声道。
“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。”苏婉说,“我提议启动‘根系延伸协议’,让城市的记忆根系主动向外探索,寻找信号来源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好几个人同时反对,“根系是城市的核心系统,如果在外界遭遇攻击...”
“但如果我们不主动了解威胁,等威胁找上门时,就更被动了。”杨帆做出了决定,“启动协议,但设置严格的防护措施。苏婉,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。”
苏婉点头。会议结束后,她独自来到城市中心的巨树下——那是盖亚协议的核心,也是林海化身的那棵树。
树冠如伞,白花如雪。苏婉将手放在树干上,闭上眼睛。
“林海,如果你能听见...”她轻声说,“城市又遇到麻烦了。这次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风吹过树冠,白色花瓣纷纷落下。一片花瓣落在苏婉掌心,花瓣上,隐约浮现出林海生前的笔迹——那是他藏在怀表里的最后留言:
“相信生命自己的智慧。”
苏婉握紧花瓣,深吸一口气。是的,这座城市已经是一个生命,它有自己的智慧和直觉。她要做的不是控制,而是聆听。
她将意识沉入城市的记忆根系,启动延伸协议。无数细微的根须从地底深处向外蔓延,穿过土层,穿过岩层,穿过星球的界限,伸向冰冷的太空。
而在根系延伸的方向,某个遥远的星域深处,一双眼睛睁开了。
那双眼睛是纯粹的翡翠色,瞳孔中倒映着万千世界的生灭。
“终于...开始生长了。”一个古老的声音在虚空中低语,“让我看看,这次的果实,值不值得采摘。”
--- 天晶星域·枯萎的萌芽 ---
翠星跪在生命圣殿的祭坛前,双手捧着那株从重生之种中长出的嫩芽。
三个月前,嫩芽还只有一指高,顶端的青石光点明亮温暖。但现在,嫩芽停止了生长,叶片边缘开始卷曲,翡翠色的光泽也变得黯淡。最让她恐惧的是,青石的光点——那个证明青石意识还在的象征——亮度减弱了三分之一。
“为什么...”翠星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每天都用生命法则滋养,温度、湿度、能量场都严格控制在最佳范围...为什么反而在枯萎?”
岩伯坐在她身边,苍老的手轻抚嫩芽。他的脸色比三年前更差了,晶体身躯上的裂痕越来越多,像是随时会破碎。
“不是你的问题,孩子。”岩伯咳嗽着,晶体碎屑像雪花般飘落,“是整个星域...在衰弱。”
翠星抬头,这才注意到,祭坛周围那四棵象征生命循环的树,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枯萎迹象。生长之树的叶片发黄,凋零之树的花朵提前掉落,繁衍之树结出的晶体精灵数量减半,而且体型明显偏小。
“星域的生命力在流失。”岩伯望向圣殿外灰暗的天空,“虽然秩序之灵的侵蚀褪去了,但被它改造过的法则结构留下了...后遗症。就像一个病人虽然康复了,但身体机能永久受损。”